里势必有话要说,即便不肯听她也会说,颇有点自找苦吃的悔意,硬着头皮道:“你说吧。”
上回讲到梁佩秋发现徐稚柳死因蹊跷,于是追寻张磊妻小下落,尔后于深山找到张大娘一家。那把火之后,梁佩秋毒入五脏,命不久矣,临死前发动民变,一举将安十九铲除。为惩治腐败,肃清流毒,连同安十九在内数位江西大小贪官均被判五马分尸。
判刑那天,景德镇万人空巷,欢呼不绝。
徐清问他:“你说,梁佩秋死得值不值?”
程逾白回答:“一个人死了,于他人,于大业,或许有些价值,但于亲人却是死别之痛,有生之年再不会相见,这样真的值得吗?”
程逾白听完故事就猜到了她的意图,梁佩秋为谁而死?李可又为谁而死?徐清说:“至少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于他自己而言值得。”
“你确定那是他自愿的决定,而非受迫于现状,亦或自责而别无选择的举动?”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他为你而死,他自杀的动机里有你的成分。”
“难道没有吗?”
“程逾白,你真狭隘。”徐清将茶送到他面前,“你仔细想想,那晚你和他说了哪些话,同样的话你说过很多遍,很多人都不信你,可我最终信了你,并和你走到一起,李可有什么不同?难道他就不会信你?不会跟你并肩作战?难道只有你希望瓷业变好?难道李可心中复兴百采的梦,就不值得他英勇就义吗?”
程逾白接过茶,琥珀色茶汤在盏底晃动,犹如一颗黑石没入溪池。
透过瓷盏,滚烫的温度正在传递。
“你还记得吗?当我因廖亦凡的故意设计而怀疑爷爷对我感到失望,为了不拖累我为我而死时,你说过,如果我这么想,是对爷爷最大的不敬。你要我想开,和我说逝者已矣,要往前看,让我相信爷爷是带着宽慰离去的,因为在他心目中,我永远是最好的。程逾白,被现实的鬼影捉弄,擅自揣度一个至亲对你的爱,这就是你对李可的爱吗?你认为他不爱你吗?报复你,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那个人会是李可吗?”
茶温从掌心传到血液,程逾白双手颤抖,合掌抱住杯子,低下头,一滴莹润溅落,荡起茶汤的涟漪。
沸水尚且有情,那人又怎会是李可?
他怎会擅自揣度养育他十数年的师父?纵他们意志不同,这些年渐而离心,可师父终归是师父。若他当真恨他,那一日也不会带着匕首去找许正南了。他相信他抱着一匣子的挚爱一跃而下时是为了给他生路,又不单是给他生路,就像她说的,他心间何曾没有为百采赴死的义勇?
百采改革首席建设官的至亲在教学试验地自杀,还不足以构成对“名人堂”最有力的控诉吗?
程逾白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无法想开。今天是李可,将来还会不会有别人?会有其他挚爱再为百采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