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形木埙,放在嘴边轻轻吹响,他吹的是中州的调子,《淮阳月》,这调子缥缈悠长,倒是又几分动人。
吹埙的小伙子技法算不上精湛,可仍然苏惊尘坐在火堆旁,静静地听着曲子,他微微闭着眼,火光轻轻投在他的睫毛上,他随着埙声轻轻哼唱,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淮阳。
“来一口?”谢超不知何时凑到了苏惊尘身边,举着烟锅问他。
苏惊尘睁开眼睛,看清了谢超那
张焦黄的脸,他摇摇头,“谢谢”
谢超倒也不压他,盘起腿,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然后说,“走云州道,你不靠这玩意顶着,没准将来会得湿病,那滋味,可不好受。”
“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了,”苏惊尘笑着说,但还是不去接谢超的烟锅,“也不一定几天就得湿病不是?别看我瘦,我从小到大可没得过什么病。”
谢超白了他一眼,忽然严肃了起来,“这跟身体壮不壮可没多大关系,云州这天气,你就是再壮的人,待久了也会有影响,况且云州这瘴气,可是折人寿的。”
他对苏惊尘很好奇,除了那颗雷牙,苏惊尘身上带着一种冷静,近乎可怕的冷静,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敢一个人走云州,但是看他又不像那些来云州“见世面”的有钱人家公子,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一般都只会到云蜃,然后在那挥霍完自己身上的钱,再返回中州,运气背点的,输光身上的钱之后,很大一部分都要在云州那边待到死,像赵封那样,遇到肯带自己回去的船队的人,寥寥无几。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公子,”谢超从身上摸索出烟丝,加到烟枪里,然后又缓缓开口,“你到云州来,到底是图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苏惊尘轻轻摇头,“是交给我那颗......”
谢超忽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两声。
苏惊尘一下反应过来,又改口道,“是谢先生,让我往南的。”
“谢先生?”苏惊尘身边一个精瘦的男人忽然开口,大笑着说,“难道你说老谢?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叫老谢谢先生的。”
周围的人也是一阵哄笑,谢超骂了两句,大声说,“他又不是说的老子!你们好好听行不行?”
“不是啊?”那是精瘦的男人似乎有些失望,又失去了一个可以取笑谢超的理由。
谢超走云州道已经十多年了,他也是为数不多的,走了十多年云州道还活着的人,其他的要么赚了几笔钱后就再不回云州,要么死在了云州道上,只有谢超,这么多年一直安然无恙,很多人都说他是得天神眷顾,运气好,还有人说,他是学了那些苗人什么邪门的蛊术,用什么东西把他身上的灾祸给挡掉了。
但谢超从来不解释,只是年复一年的给人带路,赚到了钱,就回云蜃挥霍,等没钱了,就再去帮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