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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一定十分好,然而他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一个人,人总得抓住点什么才能活下去。”温柔嘉的眼色渐渐朦胧,陷入到柔和的回忆中,“他是我温家的仆人,从小伴着我长大,什么事都听从我的吩咐。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我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感,我只知道,没有他,我绝不会活得快乐。自然了,小姐和仆人是不能搅合在一起的,一旦我俩长大,就得各奔东西。为着这个,我总是盼着不要长大,然而人怎么能不长大呢?
“我十五岁那年,大老爷的前头夫人去世了,家里人便想着将我送去金府。我原是家中一个卑微的庶女,我娘又是丫鬟出身,照他们看来,做续弦对我都是高攀。他们问我的意见,可我能有什么意见?还不是只能同意!就这样,我来到这里,成为温夫人。大老爷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也不算是坏人,前头夫人不争气,没留下子嗣,他便盼着我能为他生一个儿子。我一开始也不中用,日日请医问药,过得三五年,好容易得了个儿子,以为从此苦尽甘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我那口子又得病去了。人人都劝我,说我好歹有个儿子指望,我也这样想,可结果呢?他也没能陪在我身边,老天爷为什么总喜欢作弄我!”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乌沉沉的眼仁陷在绵白的眼球中,有一种黑白分明的恐怖。
“那段日子我真觉得自己像个死人,整日困在这寂寂无人的致远堂中,如同身在坟墓。还是老夫人可怜我,劝我回温府散散心。温府不算个好地方,但到底是我从小待到大的地方,况且……我私心也想着能见那人一面,一面就好。不为别的,只为找回一点儿时快乐的回忆。我如愿了,我见到了他,他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地看着我,愿意为我做一切的事。从那时起我就陷进去了,我的心本来泡在一潭死水里,是他把它捞出来。我只想找个伴——我实在太孤单,太想找个人说说话,若我说我与他只是密友,并非为了苟且,你相信吗?”她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