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阮雪音细品此话深意。“所以黎鸿渐并没有叫你弑君。是在旦丘,姝夫人对你说了什么。我们抵达小树林之前,她来见过你。”
那时节圣君刚崩、祁蔚攻崟,过程中旧盟新约、敌友反复,姝夫人作为蔚后的母亲,当得行动自由,至少要去趟将将战后的旦丘,十分容易。
这也是她在听完沈疾自述后,于茫茫局面中拎出姝夫人的缘由之一。
“她是阿那坦后人。两百年前走出不周山的第一位阿那坦,并非长胡子方士打扮,也许更像臣的模样,是个寻常男子。”
“也便如寻常男子一样,初涉红尘,旅途遇佳人,留下血脉。”阮雪音随口接。
沈疾露出久违的憨实笑意,“同皇后说话,确实只用讲第一句。君上言皇后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并非因情偏爱。”
顾星朗对沈疾确有别于其他臣子,真是什么都说。阮雪音失笑,“但我没完全猜对吧。其实不只留了血脉,他成了家,就在崟西,方有姝夫人口中几代为崟君效命的族史。所以在这件事上,姝夫人没有撒谎。”
沈疾点头,“这下皇后完全猜对了。”
但阮雪音不打算继续猜。哪怕能,问话之人不该一直聪明,多沉默、适时聪明以作牵引,才是让对方言无不尽的诀窍。
南国冬夜少风,月光下的树、树下的人与马安静久了,便如静止的水墨一幅。
安静本身是一种等待和催促。沈疾感知到了,半晌再开口:
“他虽成家,从未忘却族命,因是下山的第一人,须先知而后行,故看得多、做得少,大半生将这大陆上列国光景、王朝变迁仔细观瞻、总结归纳,确认我族天命,确能构建更理想世代。”
“然后他,回去了?”
“他回去那年,临近岁末。不周山大雪,他头上也都是雪——非雪也,白发,距离他下山,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崟西那个由一位不周山原住民和崟国女子共建的家族已是儿孙满堂,其中不乏子女承袭其父观天象之长。但那位原住民,那个家族最初的主人,却于花甲之年离开,自此音讯无。
他从山中来,自回山中去。那个岁末他归来,讲山外大势,述规律、提方法,笃定此后代代阿那坦只要照他方略行事,大事可成。
这样庞大的探路之旅,耗费三十年甚至更长都不夸张。他本可隐瞒已成家的事实,却没有,反而详实交代,只未说定居何处,最后在洞穴中面对满墙壁画、先祖神谕告罪:
山外三十年,深入红尘,不止一次称意于眼下而试图舍弃族命。情字乱心、安逸折志,他因偏安避世又有些夜观天象、糊弄权贵的本事,得以在此世代温饱无忧,却并不意味着这世代合理、无须被改变。
好在夜观天象、糊弄权贵本身也成为了他得入时局的敲门砖,好在此番归来,他已为我族完成了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