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神情。“有事?”
“怕你食言。”
说好的只看一眼。
顾星朗心绪佳,懒计较,“现在放心了。”这般说,要遵阮雪音的话去睡觉,走两步回身,“喝酒么?”
不是没喝过。两回,在宁安槐府和锁宁城北小院。一次打架,一次交心。
“好。”
此来带着暖身的佳酿,也就剩一坛了。顾星朗命人送来,架起火,亲自倒入酒器中加热。
这处洞穴偏在一隅,外壁被悬空挖了个窟窿,约莫是用来做窗。坐在地上,举目一望,正好能见外头山林和飘飞的雪,框在窗内,似一幅画。
“那年在小院你说,会听凭她意愿,不会强留。”阮仲饮一口热酒,“如今看来,你这人惯于食言。”
顾星朗举碗致意,喝下一半,“在其他事上我真不曾食言,哪怕关乎生死社稷的机要,哪怕对待敌人。”
阮仲当然知道。这些年他每一次决策、做法与结果,他们这些局内人都一清二楚。
“我放不下她,毫无办法,试过方知厉害。”顾星朗继续,目光映火光灼灼,“你也放不下她二十年了,比我更懂其中滋味。”
阮仲连灌下两碗酒。“是啊,我比你久多了。久多了。”他望向洞外飘雪,不知想起了什么。
顾星朗沉默片刻。“你还记得她六岁时模样么?”
——小姑娘六岁时对他说了一番话,他因此上心、渐渐倾心,然后在十四年后,在霁都,将这段少年绮梦告诉了自己。而那个长到了二十岁的姑娘,彼时已入祁宫,出现在自己面前,同样捕获了他的相思、成了他此后余生的绮梦。
这些年,这一段,顾星朗时常想起。世事成圆,或长或短,虽迟不晚。
“自然。”
“可有画过?”
阮仲微怔,方反应他没见过二十岁以前的阮雪音,一次都没有。
遂摇头,难得笑,“没有。”便指太阳穴,“都在这里,很清晰。”
脑海里,记忆里。
顾星朗一咳,“画一幅?”
“不要。”阮仲拒绝得又快又彻底。
顾星朗沉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自怀中掏出一沓纸片。
也就是一掌可托的大小,每张上都有人像,以彩墨工笔细绘,配以四季景致,宫阙花园或青山流水。
自都是阮雪音,衣裳不同,神情姿态也各异,却是张张生动逼真,似要从画里走出来。
阮仲移不开眼,拿起一张看,然后又一张,再一张。
“你挑几张喜欢的,拿去。”顾星朗复开口,心里别扭以至于嘴不利索,边说边继续下决心,“然后画一幅她六岁时的样子,给我。要画得像啊,得是我这个水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