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庭歌自然不是要看庭院,库房和小厨房全无走动必要,正殿已经坐了大半刻,此刻说要参观,自然是想去寝殿。
一个人睡觉的地方藏着最多秘密。
这话是约莫十四岁那年阮雪音说的。她忘了当时是读了什么书看了什么故事以至于有感而发。总之此时对方闻以致用,以彼之道还之,她非常无语。
寝殿门打开,满目素净,白色枫木柜架和浅湖色纱帘在金色日光里泛着流转的氤氲。
竞庭歌挑眉,突然想到什么,回身去看阮雪音,才发现这丫头和在蓬溪山时一样,仍穿着湖色裙衫,只款式绣样用料都明显精致许多。
同自己一身烟紫着了二十年一般无二。
“你这寝殿可当真是——”,比我的静水坞还清简。
她没说出来,阮雪音听懂了。
“我喜欢空旷,你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但你人在后宫,要应付君上,这睡觉的地方冷淡到叫人想跑路——
你喜欢,顾星朗也适应?
这怎么睡?
一念及此,她心下微动,走至阮雪音跟前伸出右手,仿佛在要什么东西,“我要看。”
“什么?”
竞庭歌不由分说,拉过她左臂将袖摆往上一捋——
真。
的。
还。
在。
她倒吸半口凉气,然后自觉反应过头,忙平稳了情绪看向对方,满脸叵测,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你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没问题。你可太能耐了。怎么做到的?”她想一瞬,觉得不太好,终是忍不住,“顾星朗自制力这么好?还是你用什么法子糊弄过去了?”
这哪是糊弄得过去的?没有这类药啊。她勉力回忆了蓬溪山岁月里为数不多习得的药理、所知的品类,没有。
且这丫头三月入宫,如今已是十一月下旬,要糊弄也糊弄不过九个月吧。
不对。五月时那只鸟说他们几乎没见过面。所以从那时候到现在,依然,没怎么见过面?所以这颗殷红的守宫砂得以保全。
但,不见面怎么谈条件进寂照阁?又怎么知道这么些秘要?
她一早猜到顾星朗会防,也猜到阮雪音会避,可毕竟快一年了,后宫里就这么几个人——
心理上策略上是要防的,人也不碰?据她在苍梧五年的观察认知,男人在这些事上的态度——
不至于啊。
思路变乱,事实矛盾,她不太愉快。
阮雪音更不愉快。对方拉她左臂开捋袖摆那刻她就反应过来是要看什么——
但根本来不及,两个动作加起来所费不过瞬息,她无语之至,比先前无语更甚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