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约莫有些明白,又未及想全,只呆愣愣看他。
“锁宁城,下雨天,该是四月,那姑娘披着件茶色斗篷,风帽挡着脸,绸伞直罩到肩。”他说得很快,仿佛所有画面赶不及地往脑中眼里送,“我正好从后门出来,出来之前就站在这里看了会儿雨。然后我下楼,出后门,她正从门前经过,掉了一册书。”
《烟南遗稿》。屋檐下只两盏红笼,有些暗,他当时随便瞥了一眼,心想这书名倒新鲜,头回见。
阮雪音自然记得那个雨夜那件事。她还清清楚楚同顾星朗描摹过。
便蓦然想起宁安那日老人说,某个春天的某一刻,燕过留的痕。
也便不自觉笑起来,“她掉了一册书,然后呢。”
“我说,书掉了。”
“连声姑娘都不叫。不像你作派。”
顾星朗极讲礼数,无论对谁,阮雪音同他出门在外已不止一次,印象至深。
“喝了酒,虽清醒,到底与素日不同,也就怠慢些。”
该是心绪不佳,受流言所扰,也为情所困。她犹记得上官宴曾说,他那时候喝酒,为流言也为纪晚苓。
这般思忖,依旧笑望他,“然后呢。”
“她弯下身捡起来书,并不转头,只轻声说谢谢,撑着伞就这么走了。”顾星朗眼中流光有窗外雨意。
“她也没什么礼貌。”阮雪音但笑,转头望一眼扶梯,“走吧。”
顾星朗没动。
“我那时候就该带你回霁都。”
“你那时候不会想带我回霁都。”
“我没见到你。你没让我看见你的脸。”
看见了也不会如何,你那时候心有所属。
不必说。
“告诉过你的,那日我照例离宫回蓬溪山,钻空子至城中晃荡,不敢招摇。”
“你那声谢谢,轻得像雨声。”窗外细雨声飘进来,“怪不得在月华台上第一次听你说话,似曾相识,原来不是第一次。”
阮雪音默了半刻,展颜笑,“我听你说话不觉似曾相识。可能因为你那时喝了酒。也可能因为年少,声音与现在不同。”
很奇怪,这场对话。最欢楼内外皆飘摇,慕容峋和竞庭歌已经上了二楼;淳风忙着在一楼观摩长见识,磨磨蹭蹭往这边来,半只脚已经踏上阶梯,蹬,蹬蹬。
而他们俩裹足不前杵在这无人的楼梯拐角。
鸨母已经走上去十几级,回头见贵人正相谈,并不敢扰。
只有雨声。和多年前就发生了的际遇。
“小雪。”顾星朗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百转千回,不过是与她静静相对于一扇那年就在落雨的窄窗边。
那晚上官宴出来,问他:“谁啊?在锁宁城也能遇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