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慨叹道:“唉……玄清……老兄……我又何尝不明白人生不该只为仇恨,但我……我始终放不下……只要我活着,我……就放不下……”
最后,他摸索着抓住了沈兰霜的手:“小姑娘,我……我姓杨,名……苏和,镇江人士,记……记住……”
……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人生太过匆匆,正如朝露一般……”
酉常情被周峥背着,路过一片野花丛。他们现在已经远离了虎丘山,但还说不上安全。
酉常情伸手随意捋过一把,满手都是冰凉凉的水。当然,冬天是不会有朝露的,又是这个时辰。那些只是昨夜的雪,被太阳晒化了。
“……我几岁时,就被卖到天枢策命府,百里老头看我有点天资,就容我留在春风楼,能教的他都教了。他平日常挂嘴上的就是那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话头一转。
“十四年前,他死了,我真的好伤心。”她平静地说。
“我不是为他伤心,我是为我自己。还以为能在春风楼躲一世,谁知,他倒得那样快。我当时被好多人追杀,他们来追我,又不敢靠近,就怕我的毒功。最后,我被盐帮的张老头救了。”
“我是没什么挂碍。不过是从伺候一个老头,换成伺候另一个老头,老头嘛,都一样,只要女人安分守己做个小妾,替他做做事、上上床,那就行啦……”
“可老娘是那样的人吗?”
“我知道枢墨白的计划。我既不想帮他,也不想帮老张,老娘两个都不选,谁也别想再把我当枪使……”
“我被老张救了之后,找到了亲生父母和两个姐姐的下落。我家女眷比较多,母亲连生三个,我娘常骂我是个赔钱货……这些我还记得。我记得这些当然不是因为我要感谢他们卖我之恩,而是……我现在一身本领,可以在他们面前好好耀武扬威一番!结果什么都没成,老张最后叫我去了个村子,说他们都死了。”
她有点惋惜了。
“我爹是过劳死的,我娘和我姐姐则一个接一个地病发。那村里的人说,她们没有一下子就死,而是拖了好几年,个个胸部流脓水,一屋子腥臭难闻,死得很不体面……”
“我是个爱体面的人,我不想有那样的死法……比起那样,我宁愿活得短一点,烧它个干干净净。”
她发完了一通牢骚,发现都是自己在说,未免有些扫兴,便敲敲周峥的后背。
“怎么不说话?被我吓着了?”
周峥道:“没,只是在想一件事。”
“在想什么?”
于是,周峥说起了他自己。
“我从小身在空门,不知外界为何物,直到那年见到那名女子……”他说起这件事,语气分外流连的样子,“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