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日光很好,窗户半开半掩,藤蔓植物金黄色的叶子飘落进来几片。王安把叶片捡起,制成书签,夹进厚厚的书籍里。
她还有很多植物书签,枫叶状的、椭圆状的、小扇状的……各种各样都有。上面用精巧的文字,记录了书签制成时的年月日。有些书签的寿命,已经久远到十年前了。
收了学徒的结业作业上来,一份一份批注过去,都很不错,其中最优秀的,当属仇庸君与丁竹。
仇庸君、丁竹、王采、马涛……
刘文、薛泰、木振邦、孙飞……
仵作师傅向老府尹上报,使这批学徒出师,送这群年轻的人们展翅翱翔,各奔前程。
老府尹早已给他们准备好了去处,按照各州各县的技术职能空缺,还有他们自己的兴趣志向,上报吏部,把他们从开封府下派到各地方。
在司法,有一段流传千古的名言:刑狱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错之毫厘,差之千里。
讲的就是在刑事案件的追查、审判中,勘察与尸检的重要性。
多年来,由于各地方衙门,尸检技术的水平参差不齐,多有低劣。造成了不少冤案错判、司法悲剧。
已经被自杀掉的林欢,生前明明并没有通奸于人|妻绵娘,却被范县令一时错判,刑废武功,沦为废人,就是苍茫世间,无数桩司法悲剧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沙。
这些年王安在包府尹的授意下,教出了一批又一批学徒,带出了一届又一届的技术仵作。这些高技术的新鲜血液,网络状散布到全国的各州县,逐渐把各地方的技术水平拉升上来,缓慢而势不可挡地减少司法悲剧的产生。
这一批所有学徒,全部派出去,下放到各地方。
唯剩下仇庸君、丁竹两人,暂且留在中牟,作为仵作师傅的得力助手,辅助紫河车大案的继续侦破。
*
喝着清茶,在窗边,望傍晚瑰丽的火烧云。
把燎娆的火烧云,连同窗户边探出两三叶的可爱藤蔓植物,全部渲染到了纯白的宣纸上。
世有美景,心倾之。
当下所有的感觉,最终都会变质。连同记忆也会变形、淡化、遗失。年岁渐长,年老多遗,终活成一片空白。
王安不想在老的时候成为痴痴木木的空白。
所以王安曾经想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以保存下来的文字,记录自己一生所经。年老亦可清晰地追忆,清楚自己一生遇到了什么,做了些什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
但后来又打消了这个主意,因为她可不是什么干净的人,记日记等同于犯罪分子写自己的罪证。笑,万一被官府翻到了,岂不得当场完蛋?
写日记不适合,便以时不时的绘画记录,记录撩人的景、醉心的人、红尘中唯美梦幻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