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道:“她家如今也没个去处,祖籍在福建,五代以内的亲属都没了,多年不曾往来,如今他家坏了事,怕是家去也难,到不若就在京都边买块地安葬了吧!”
宝钗便问湘云,她倒是买了块地安葬了薛蟠,不若葬在一处,也算是私人土地里,祭祀等也便宜,湘云道谢,道是甚好。
宝钗将卫若兰棺木安置到西峰山,惜春见了湘云,也是淡淡的,不以俗家称呼,只称呼施主,即便是见了贾政也是如此。
宝钗劝慰贾政,“四妹妹如今才是真正的洒脱了,世事一场空,且看我们当日繁盛,再看明日又起复,不知何时才是算个结果?倒不如撒手不管,只管身前事,不管身后巨浪滔天。落个自在。”
贾政心中惊惧,当年宝钗做螃蟹诗,讥讽世人一针见血,如今说话也是一般,倒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和顺的姑娘了。且看朝中,前是太子,后是忠顺王府,明日呢?他正犹豫是不是接受太子的好意,起复入仕,但看了史湘云扶灵回故里的凄惨,再想想贾府当日一个不当,落的抄家,妻离子散,母亲气死的凄惨,倒不知明日又会是何等光景?倒不如回家耕读诗书,落个自在。
他对宝钗道:“我早知道你是个有见识的,不想这般疏阔,我家当日若有你这样气度的管家人,何至于今日。”
宝钗忙谦虚说不敢,只是自己小心思罢了,妇人见识。贾政与她又攀谈几句,问了些仕途经济,宝钗虽谦虚,但每每直指重点,甚至毫不客气指出目前太子和忠顺王两党相争,未到真正谁赢的时候,谁参与都不一定有好下场,倒不如袖手旁观。
贾政问她如何判断太子不是已经胜利,宝钗道:“盛极必衰,自古正理。我们圣上是千古明君,几十年兢兢业业,做了多少大事,这等人即使老了也是吃人的狮子,他趴伏着也是蓄力等待时机,等到了机会狠狠一口下去,那些自以为在狮子生病时耀武扬威怕爬狮子地盘上觅食的豺狼,都得被吃掉。我在乡野,山里有老虎,猎人便讲,无论是病残老弱的虎,只要是虎遇到了便要全力一博,切不可掉以轻心,那些对狮虎轻视的人都埋骨深山了。”
贾政称赞,“你小小年纪见识果然比常人更深,我年岁大了,本已无意再争,本想叫宝玉与太子做些事,历练些时日,如此看来,倒不如在家再多读几年书,靠自己考入仕途,正经走自己的路才是对的,忠君首先得是君,千古名臣大多都是只忠君,极力避开党争,特别是夺位之争。早先我就不支持家里与太子家栓到一根绳上,大人们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倒不如一个姑娘看的深刻。”
宝钗忙忙自谦,又哄了一些贾政等话,问了些山西边关风情等,这才派人送了贾政回城,而湘云便留在西峰庵,为卫若兰守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