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珪摇了摇后脑勺,眼里噙满了泪,唯独嘴里咬着的衣领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啜泣。
他已如此退无可退,宋玠好像犹嫌不足:“珪儿,别太愧疚。是千秋节前,皇兄截了皇叔托给你的屏风,否则,皇兄知道你,你是不会对皇兄下这样的手的。”
“皇兄……”宋珪继续摇着后脑勺,哭腔愈发浓重,“皇兄,皇兄不知道……我恨不得把嗓子挖给你……恨不得把命还给你!”
宋玠一怔,愈发放柔了力道,去拢他的头发:“珪儿,你没有欠皇兄什么。”
宋珪嚎啕大哭。
广成王和斩烟刀何等耳力,闻声望来。只见宋玠温柔地安慰着宋珪,画面和谐极了,只差栽上几株棠棣,做一番艺术上的美化。
斩烟刀幼时坎坷,没将这两兄弟的境遇放在心上,只摇头笑道:“这个做兄长的,还真事事强过弟弟一头?也太……”
宋纾笑道:“不怪你不信,起初,宫中人也觉得匪夷所思。珪儿毕竟不是个傻的,虽然处事木讷些……这么多年,却真只有武艺强过玠儿。”
“他的压力一定不小。”
“所以,我冷静下来想想,倒觉得他情有可原……也怪可怜的。”宋纾喝干杯中酒,被辣得眯了眯眼睛,“希望他以后别再做什么糊涂事才好。”
斩烟刀大笑:“这一次,还不够他吓破胆?前几年北边何家那小儿子,不也是一时糊涂,如今还不敢出门,跟个大小姐似的!”
两人就此聊开一番江湖事,片刻酒尽杯干,斩烟刀微醺,半闭着眼睛趴在桌上,问宋纾:“方才听见宋玠问宋珪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也想问问你,你应该不会回去做个富贵王爷……那么,你又是什么打算。”
宋纾也有了醉意,摇着酒壶道:“没什么打算……还和从前一样吧。若有机会,南下看看宋如玥那丫头,也就没什么了。”
斩烟刀不消停,支颐起身:“就是你们家那个……嫁了个侯王,那个?我倒听说那王爷手下有个女将军,我喜欢女将军,不喜欢你那个王妃侄女。”
面都还没见上一面呢,就先论起喜恶了——宋纾失笑:“也不必与我说,你惯是如此,我还不知道么?”
另一边,宋珪也稳定了情绪,能和他二哥面对面好好说一番话了。
“说起以后的打算……还能有什么呢?”他咬着牙问,“皇兄难道不想夺回永溪、手刃辰恭么?我既然也是宋家子孙,皇兄所想,难道不正是我所想么?我自知没有皇兄那样的才能……此身所有,但凭皇兄驱策。只是,皇兄……我仍想找回皇姐、接回玥儿,救回父皇和——救回父皇,我们一家人仍像小时候那样……”
他一抹眼泪,看见宋玠一言不发,向他竖起了手掌。
时隔多年,他依然领会了宋玠的意图,在衣服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与他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