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女丑说的是中原话,”王孙季满指出,“但非大邑商、宗周或其他诸侯国方言……”
“是中原话,却不是大邦周雅音,也不是商音……”
叔兄似乎有些明白,两兄弟对视一眼,一起喊起来:“夏音!”
女丑是夏国末年之人,必是使用夏音进行交流。但夏国灭亡迄今千载,途经离乱,夏人语言、文字早已湮没,不为人知。
甚至连大禹之后的杞国,对夏礼、夏文与夏音也说不太清楚了。
中原各族语言十分复杂,但夏语是一种系统语言,历经千年变化,仍能与年代最为接近的大邑商官话——商音,有互通之处。
王孙季满懂得商音,加上他在女丑记忆中反复聆听,使用商音念诵,才明白“渔卜敢行尸余甜豆”,便是“余不甘心,誓与天斗”之意。
“季弟,你为何不用雅音,而是商音去解读?”
王孙季满叹了一口气,“翅虫虽保存女丑之言,然近千年来,中原经历多次改朝换代,中经离乱,语言也发生极大变化。幸哉,商音比较接近夏音时代,我晓得些商音,可藉此上溯,解读女丑之言……”
说罢,他又重新再去聆听女丑之言。掌握窍门后,他听了一遍又一遍,才发现夏音结构十分简洁,与商音有些接近。
若要作比拟,大邑商初期被贞人刻在甲骨上的古文,结构就与夏音十分相似。
但王孙季满的商音才学几个月,若真让他与商人直接对话,也未必说得通,更何况还要用商音,去解读闻所未闻的夏音。
故他对女丑说的话,其实听懂不多,须多次反复去听。
于是,王孙季满以商音对应女丑夏音,待听十多遍后,才取过笔与竹简,将听明白的内容,用今文逐一记录在简册上。
若遇到一些实在无法确定意思,或发音的文字,他便在旁注明商音发音,稍后再行推敲。
王孙季满开始动手转译时,还是大清早。但他全神贯注,一遍又一遍反复聆听之后,不知不觉天已黑了。
性格急躁的王孙叔贾,竟十分有耐心,一声不吭坐在一旁,安静地陪伴着弟弟。在这期间,叔兄离开几次,带膳食进入密室,强迫弟弟吃饱后,才让他继续转译。
王孙季满一直在苦苦思索,已沉醉在夏音转译中,完全不知疲倦。
他刚开始转译时,手上无所凭借,茫茫然进行,确实十分痛苦。但随着听的次数多了,写在竹简上的文字也愈来愈多。
到最后,每当他确定一个字,就更明白整句乃至整个段落内容意义。
“叔兄,现在是甚么时辰?”
良久,王孙季满才抬起头,揉着有些疲惫的眼,问一旁打瞌睡的王孙叔贾。密室内没有窗户,他完全不知时日过。
“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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