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登先面有难色,自己出门没带酒,院内也没准备酒水,不过陈平安已经帮忙解围,“我身上有两壶自酿的竹海洞天酒水。”
到了孙登先屋内,倒了两大碗酒水,孙登先其实并不知道要说什么,陈平安便问孙大侠是否游历过遂安县,有了这么个话头,双方也就聊开了,很快就两碗酒水下肚,陈平安干脆脱了布鞋,盘腿坐在椅子上,孙登先也就依葫芦画瓢,整个人都不再紧绷着,老江湖,只要不那么拘谨,其实是颇能言语的,再不用年轻隐官找话聊,孙登先就主动聊起了一桩趣事,问陈山主还记不记得当年蜈蚣岭的其余几个,陈平安笑着说当然记得,孙登先抹了把嘴,笑着说这几个老家伙,只要聚在一起,总要聊起陈山主,自己呢,也没好意思说认得你,偶尔插话几句,就要被人顶一句年轻隐官跟你说的啊?或是一句你当时在场啊。
孙登先容易喝酒伤面,已经满脸通红,其实才喝了个微醺而已,问道:“能不能问个事?”
陈平安笑道:“孙大侠是想问曹慈拳法如何?”
孙登先问道:“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这有啥,不就是跟曹慈问拳,接连输了四场。”
陈平安抬起酒碗与之轻轻磕碰,各自饮酒一大口,抬起手背抹了抹嘴,“曹慈拳法,宛如天成,每次出手,好似未卜先知,很厉害的,真心打不过。”
不过陈平安很快补了一句,“当然是暂时的,功德林那一架,比起当年我在剑气长城城头上那三架的毫无还手之力,已经好很多了。”
孙登先疑惑道:“陈山主是怎么学的拳?”
陈平安认真想了想,说道:“早年有明师教拳喂拳,我也算能吃苦。加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懈怠,如果说后来的剑修身份,是登高之路,那么早先的习武练拳,就是立身之本,两者缺一不可。”
孙登先笑问道:“怎么想到自己酿酒了?”
陈平安玩笑道:“挣钱嘛,打小穷怕了。手头没几个钱,就要心里慌慌。穷人的钱财,就是手心汗,不累就无,累过也无。”
抿了一口酒水,陈平安继续说道:“如今当然是不缺钱了,不过挣钱这种事情,跟喝酒差不多,容易上瘾,至多就是经常提醒自己几句,别挣昧良心的钱,少想那些偏门财,留不住的,再就是有了点钱后,总得求个心安。因为听家乡的老人说过,攒钱给子孙,未必是福,接不住还是接不住,唯独行善积德,留给子孙的福报,他们想不接住都不行,最重要的,是老话说,家家户户都有一块田叫福田,福田里边容易生出慧根,所以余给子孙一块福田,比什么都强,比钱财,甚至是比书籍都要好。”
孙登先点点头,“可惜现在很多人都不这么想了,一门心思觉得只要不心狠,就挣不了大钱。”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只是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心凶之辈,日子过得是要风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