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门口。
小南寿当时正坐在门槛上玩洋片,见人走近了,就朝屋里喊外婆。
外婆闻声出来。
大致问了两句,就赶紧给人舀水喝。
灶台上的大锅里,有一层锅巴,原本是留给小南寿当零嘴的,就被外婆全部铲了出来,用开水泡开。
又从碗橱里翻出萝卜干和几块炒菜才舍得用的猪油渣,一并泡在里面。
装了满满两大法碗,让那祖孙趁热吃。
老太太认真道谢之后,喝了几口。那丫头吃了小半碗也就不吃了,两人把剩下的都倒进那只茶缸子里。
然后,祖孙又一起鞠躬,继续牵着手向村尾慢慢走。
小丫头还回头看了小南寿,和他那几张花花绿绿的洋片。
外婆说,那,就是逃荒。
这事情南寿一直记得清楚,所以长大了些,也有再细问过外婆。
外婆说,逃荒有逃荒的规矩。
虽然受灾的乡村成群往外走,但走到了个新地方,会自然散开。
因为知道都不容易,就算是到好些的地方了,也没有人家能一下喂饱那么多张嘴。
一般走到一个村子,便会有两三组人进来讨点吃的,村口一组,村尾一组。
大家等天色晚下来时再汇合,有多要到食物的,会分给没收获的。
当时南寿还赞叹她们聪明。
可等年纪又再长些,再想起来时,心里却会一阵酸又一阵暖。
酸,是因为不敢想,不敢想要经历多少的苦难,才能凝集成那样的智慧和规矩。
暖,是因为感叹,很多人都会赞叹数千年伟大文明的辉煌,可他却更珍惜在那些苦难岁月里,人们彼此之间的那种信任和相互扶持。
敢于逃出来,是因为相信国人的人性,不论天南海北,只要锅里有,就肯定会有人愿意分出几口...肯定会有那样的人。
南寿一直很感激外婆,虽然她是个只上过扫盲班的老太太,会讲的故事也翻来覆去只有野人婆婆那么几个吓唬小孩子的。
但也是她,在最早最早的时候,就亲身示范给自家孩子,什么叫人,什么叫文化。
这文化,不但属于给与和分享的人,出来逃荒的那些也一样。
他们逃避的只是荒年,并不是劳作。
只要等到快开春的时节了,他们又会从四面八方重新往故乡迁徙,去土地里播种他们新一年的希望。
也许,加上这无数不会出现在史书里的脸孔,才是真正完整的五千年吧?
。。。。。。。
南大少爷望着那枚草标,失神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动了。
他往前挤了挤,抬手就将它拔下来,紧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