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无不流露着吴越之地的温婉雅致。青瓦白墙的东宫之内,木质的地板打磨得光洁油亮,踩在脚下会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有婢女端着铜盆餐盘鱼贯而出,个个低眉垂目,脚下却未发出任何响声,细细一看才知,为防止脚步声扰了太子休息,这些侍女的鞋底竟也上了一层棉纱。
李清欢等人跟在谢君怀身后走了许久,鼻尖隐隐嗅到了浓郁的药味。她微微蹙眉,只觉那些药物并非寻常草药,而是苗疆特有的植物。她并未多言,随着谢君怀进了东宫内殿。
内殿的药味更浓,气温也高得吓人。听说太子畏寒,殿中各处都常年设置暖壶,至殿门口,谢君怀让他们三人留步,上前通禀内监。少顷,几人便得了天子召见。
几人行了礼,谢君怀代他们说明了来意。
天子的声音苍老浑厚,命他们平身后,捂着嘴咳嗽起来。
李清欢抬头,这才看清面前形容憔悴、满头银发的天子,或者说,他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她有观人寿数之能,一眼便瞧出这位天子寿元将尽,她微微抿唇,垂眸道:“陛下,我等来自南海浮屠岛,习得些方外之术,路见贵国皇榜,得知太子殿下病情,不禁便想一试,谁知当晚我师父便失踪了。”她还未说完,只见天子微微抬手,道:“抬出来。”
话音刚落,四个侍卫抬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从侧殿走了出来。那人的装束同越国人明显不同,一看便是来自苗疆之人。
“这位是……巫医?”李清欢不禁将信将疑。
天子没说话,挥了挥手,屏退了殿内的所有人,只留下了李清欢三人和谢君怀,这才道:“朕早知国师意图不轨,但朕已年迈,太子势微……咳咳,越国不可乱,更不可无君,谢卿听旨……”
这天子断断续续说了一堆文绉绉的旨意,而下面跪着听旨的谢君怀满目疮痍,十分激动。李清欢看这架势才知,这天子纵容国师并非出于本心,只是怀柔之策。天子临危受命,将太子和皇后的安危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臣子谢君怀。
李清欢有些不安,看着这场面,也不知该如何插个话,问问她师父的下落。
好在此事告一段落,天子再次打量李清欢,随即道:“几位随朕来。”
东宫寝殿中,华丽的大床上躺着面目灰败、行将就木的太子,之所以还有一口气,全靠那一碗碗的苗疆草药吊命罢了。而他的塌边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妪,她头发花白,年龄看起来似是比天子还要年长一些。
她慈爱地看着太子,不时拧了手帕去擦拭太子额头的冷汗。
她,便是传闻中越国侍奉了二位国主的奇女子,皇后朝行歌。
而站在皇后旁边的男人,并不是国师,而是翩翩白衣的余三叹。
李清欢瞥向他,他却假装不觉,盯着地板不说话了。
李清欢心中冷笑,或许一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