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照看看馨宜，也笑了。
“我能看出来，你不想进宫，而且很可能会触怒皇上。”他说。
“那你还要跟我结善缘，就不怕被我连累？”馨宜看看四周，“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不过，要是宫里真在意我，说不定这野山附近都有人手安排，你来见我的事情过不了多久宫里就知道了。你身为皇商，这样结交我，真的没问题？”
程照说：“我这样的算什么皇商，只是认识几个南边的人，跟宫里搭个关系，借机能赚一点便赚一点。我本就需要钻营为生，到你这里钻营，被人知道了又有什么呢。”
“那多谢照舅舅看得起我。”馨宜半开玩笑。
她隐隐觉得，今天的程照似乎有点不一样。还是那么温润，可是他这随意往石头上一坐的架势，有一股说不出的市井懒散。言辞间似乎也不是那么拐弯抹角了，他这是怎么了呢？
“那么，说吧，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程照把话题拉回来。
馨宜说：“没有。寻常的事我都能自己想办法，不必麻烦别人，我处理不了的事情，你也帮不上忙。”
“譬如？”
“譬如我要是御前言行失当犯了死罪，你有办法保住我姨娘的命吗？她打定主意要跟我一起死。”
馨宜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对方，想知道程照听到这话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他押宝在她的前途上，听到这话，应该会很惊讶，加上失望，或许还有戒备，以及……要换一个办法的算计。
然而都没有。
馨宜倒是讶然了。
她自认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好，却一点也没从程照脸上看到那些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是一派懒散的坦荡，闻言只是抬了抬眉头，颔首道：“跟我猜测的一样，你果然要宁死不屈。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觉得进宫是一条出路么？”
“完全不觉得。我只想过普通日子，对荣华富贵没兴趣。”
“那是你一直处在荣华富贵之中，不知道失去这些会遇到什么难处，更不知道像你这样的闺阁女孩一旦失去了家族和长辈庇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程照的判断让馨宜微笑：“照舅舅觉得我现在过的是荣华富贵的日子吗？山野隐居，粗茶淡饭，荆钗布裙，我甘之如饴。”
不等程照反驳，她就接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譬如我能在这里安然隐居，也是京城里头有人帮我撑着的结果。不然，山村小镇也有村匪恶霸，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还长得稍微不错的小姑娘，安危是个大问题，就算出家也逃不过被人宰割的命运。而一旦没人帮我撑着，且不说会遭人欺负什么的，就是最基本的生计，也需要自己一双手辛辛苦苦去挣。等生存的苦难把我那些幻想都磨没了，我就知道最初拒绝荣华富贵是多么愚蠢——你要说的是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