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就写出《论斗》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感受呢。
“那你有什么打算?”
于泽诚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脸上初具规模的络腮胡,微微笑道,“我的腿已经割掉好大一块肉了,虽然能走路,但再动武已经是不太可能了,好比半个废人。回了大梁也没什么用处了。我想……不如就留在这里,这里偏僻,来往的人也少。况且我只要留了胡子就跟原来不像了,再晒黑一点,就没人认得我了。我想……跟安老大一样做个砚台,给暗笔帮忙传消息,这样既能远离尘嚣,也能默默帮大梁出一份力。”
张莫鱼捶了一下于泽诚的肩膀,一脸笑容,“我看你明明是看上了安瓶姑娘,想做安老大的上门女婿。我早就看出来她每次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原来你也早就有这心思了啊!”
于泽诚脸有点微红,幸好有胡子遮住并不明显,“你别……胡说误人家清白。我只是真的不想回大梁而已。”
闻歌倒是熟悉他这薄面皮的表情,也忍不住拿起手绢遮住一半的脸,暗自偷笑。
张太直沉思良久,叹了一口长气,“我何曾没有你这样的念头,只是现在我还有这两个孩子要顾,孩子,只可惜了当初我们棋差一招,不该为了柘种牺牲了你宣慰司的位子。”
于泽诚睁着他的大眼睛满是崇敬地看着张太直,“老师别这么说,都是学生自己贪天之功冒进,中了大秦人的奸计,毁了老师的苦心经营,事已至此,悔恨也是无用,反正我们也做了补救,大批的位子空出来,后面的暗笔能补上就行,我没有关系的。”
张太直看着这个真诚溢出面容的孩子,恍惚之间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他狠狠抱了于泽诚一把,拍着他的肩膀。
“好孩子,大梁有你这样的好孩子,真好。”
张太直很想找些什么东西来奖励这个优秀的学生,可惜身上最贵重的物品就只有那把红宝石宝剑了,这唯一的防身之物他实在是没法送,左顾右盼之下,解下了自己脖子里的一块青色玉佩给到他手里。
“事到如今,我闻人骥也没什么东西送你了,只剩下这块从小贴身的玉佩,希望它能像以前保佑我一样保佑你平安顺遂……”
“其实莫鱼说得不错,做安老大的女婿是个好选择,想我当年到了三十多才知道回国无望,终于娶亲成家的。后来才知道男人有个家真的是不一样。你如果不打算回去,也早点成家吧,安老大是大梁人,他女儿也是,将来就算你后悔了想回大梁了,带着一家人回来便是。到时候老师亲自来接你!”
于泽诚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在白发张太直的脸庞上,好像看到了自己外公。
他也紧紧搂住了张太直。
男人之间本不该流泪,可这晚上他们都流了。
可就算是再古板再大男子主义的人见了他们的眼泪,也绝不会嘲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