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招魂之事颇有迷信。想起自己在赵家村和彘林装神弄鬼戏弄巫医和二癞子的场景,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于是道:“昭天子神主喊冤,说当年周王师平定楚乱,凯旋回朝之际,勒令楚军为王师准备渡船之阀,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熊徇又补充道,“不过,周王师平定的不是楚国,而是南蛮……”
“平定谁并不重要,但问题便出在这些船舶之上!”方兴突然义愤填膺,“诸位,楚人在船上做了手脚,这才让周昭王与王师将士受了暗害,船行半道,便沉入汉水之中!”
“不!不可能!”
熊徇和莫敖屈虔都同时叫出声来。而大老粗熊雪则是怒不可遏,情急之下去拔佩剑,可使团入明堂所为议和,又哪里能带得进利刃。
不仅楚使,在场所有人都几乎哑口无言,甚至连随侯等汉阳诸侯也闻所未闻。只是未曾怀疑方兴,他哪有那么大胆子,竟敢用昭天子之死妄编典故?
但明眼人看得出来,一边,方兴说得有鼻子有眼、煞有其事,另一边,熊徇又支支吾吾、神色大变,也不由信上三分——莫非,楚人真的在周昭王船上做了手脚?
方兴见情势有利,赶紧追问道:“楚公子莫要不信,据我所知,汉水之南盛产树胶,楚国历来引以为傲的造船秘艺,便是用这树胶作粘合之物罢?”
熊徇道:“是又如何?”
方兴道:“那便是也!昭天子之魂告知那卜者,楚人在船上所做的手脚,便是树胶。”
莫敖屈虔忍不住出言辩驳:“楚国造船历来不用铜钉,仅用榫卯与树胶。然则越到水流湍急之处,楚国战船反衔接更紧实。此事世人皆知,如何做得手脚?”
方兴反驳道:“莫敖,昭王之魂言道,楚国盛产树胶有二,其一能粘木作舟,遇水则浮,其二却是遇水则溶。而当时昭天子战船由楚人所造,却用的是水溶之胶,故而船行水中,未久自溶!”
任凭屈虔淡定,熊徇善辩,此时惶恐之下,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兴舌战整个楚国使团,精彩绝伦,让在场众人忍不住喝好。只因辩题涉及先王凶事,皆讳而强忍不发。
这个卜者的传说自然不是方兴凭空杜撰,而是兮吉甫临别时告诉他的巴蜀逸闻。楚人造船技艺虽然高超,但比起巴蜀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也。楚国人用水溶树胶加害周昭王和周王师将士,这等雕虫小技瞒得过周人,却瞒不过蜀人。
起初,方兴只是灵机一动,在舌辩中加上这个传闻,可没想到熊徇等人对此反应强烈,显然,楚国权贵中也流传类似说法,给了方兴可乘之机。
方兴决定乘胜追击:“楚人对大周有何仇何怨,竟敢对天子和王师痛下杀手?屈莫敖、楚公子,尔等方才口口声声所说的忠心王室,原来是这般蛇蝎心肠!”
“不!不!”熊徇吓得倒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