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便拂袖推门而出。
“倚老卖老!”虢公长父此话显然是说给周王静听。周王静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否认。
卫伯和暗叫“不好”——召公虎此举让周天子下不来台,分明是授小人以柄,不仅对兮吉甫晋升于事无补,反让周天子更加嫉恨。他已记不清,曾经情同父子的召公虎和天子已是第几次产生嫌隙,真令亲者痛,仇者快。
老太保为人宽厚,可惜在权术上略显愚钝,容易意气用事。当初他强谏周厉王,终被疏远,而今面对其子,却仍旧喜怒尽形于色,实是大忌。“老太保还总把自己当父亲,”卫伯和心中喟叹,“可惜他忘却周天子已非昔日幼童。”
卫伯和已看穿问题症结——周王静远比召公虎复杂——他从小寄居太保府篱下,在担惊受怕中长大成人,在质疑声中登基九五,这一切已成年轻君王心中不可触碰之伤疤。
他有意伪装,刻意模仿其父周厉王言行,但二人实则毫无共同点——厉天子锐意改革,他不顾一切地支持荣夷公变法,不惜疏远周召二公,不惜同时得罪贵族与国人,他极具魄力,但也败于过度自信。周王静恰恰相反,他迷恋权力,在权柄的天平上长袖善舞,是个不折不扣的权谋家。
“主公和太保宅心仁厚,如果是天子,他会怎么想?”公石焕临终寓言在耳旁响起,卫伯和如触电般顿悟——
召公虎“人欲达而达人”,自是大公无私。他为国求才,力排众议提拔布衣大夫;他怕兄弟睨于墙,于是极力拉拢王子友,意图修好他和王兄的裂痕。可这一切在周王静眼中,何尝不是结党营私?不是用王子友要挟天子?
面对太保和太傅这对宿敌,周王静是要制衡,还是要一边倒地支持恩同再造的召公虎?显然,卫伯和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知恩图报是人之常情,可这恩情之大,大到不论如何报答都无法偿还时,或许……”他不敢再想。
夏夜之风却如此刺骨,让他不寒而栗。
“二位爱卿,还有事要奏否?”周王静一脸和颜悦色,仿佛方才一切都没发生。
“臣告退!”虢公长父旗开得胜,便面带笑意,倒退着走出房门。
见偌大的书房只剩自己和天子,卫伯和踟躇片刻,把心一横,作揖道:“臣卫和,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