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显然让賨途很是受用,他初现笑容,诡异万分。
熊雪指了指帐外,道:“楚人和廩君叛贼在外头挑衅数日,可嚣张得很呐!”
“蝼蚁草芥耳,何足挂齿?”賨途语气轻蔑。
“那是,酋长只要轻摇毒瓶,他们都得化作脓水也!”熊雪开始试探对方。
“不然,不然,”賨途面露不屑,“我賨巴崇尚武力,当与廩君叛族于沙场上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如何能使毒伤人?”
熊雪不甘心,继续挑唆道:“都说‘无毒不丈夫’,廩君族占据巴地多年,将汝等賨人逼上绝路——杀尔族人,辱汝妻女,烧汝房屋之时,可没这些妇人之仁罢?”
賨途不以为然:“賨人祖训,蛊毒只能投于外人。廩君族虽罪大恶极,但毕竟与賨人同出一脉,岂能对其用毒?”
熊雪见挑拨离间无效,只得哂笑道:“巴人倒是同气连枝,甚善!但屈破败老贼是楚犬,算是外人罢?”
“不急!”对方态度敷衍,顾左右而言它。
方兴始终屏气凝神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大气不敢出一口。
起初他还觉奇怪,板楯蛮兵士武力不逊于廩君族,更兼其首领擅长使毒,却为何屡屡败于巴鲁之手。如今听了賨途这一番话,方兴这才知其缘由。板楯蛮执念在武术上击败对手,却从不用毒。这般亦正亦邪的奇特气质,真是说不出来地古怪。
沉默,中军帐内死一般沉寂。
方兴把目光投向熊雪,这叛军头子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模样,此刻正低头喝着闷酒。隔着老远,方兴都能觉察到他的失落——
楚人历来自诩为祝融之后,以南国文明之光自居,视百濮、百越、诸苗蛮黎族为不开化的蛮夷之民。可事实上,今日賨途一番言论,却让他不由得不心中暗愧。
板楯蛮和廩君族数百年仇雠,却能念及祖上同源之情,而决不投毒相向。反观楚国,远的不提,光是去年在新渐城下的那一幕公族三兄弟的骨肉相残惨剧,就相形巴人而见绌也。
熊雪的断臂如同一道丰碑,时不时提醒他自己,正是他用毒箭杀了自己的长兄、楚君熊霜,才使得自己被毒药反噬,不得已自断一臂以自保。而他的四弟熊徇也被自己射中一目,成了独眼龙国君。
一边是骨肉相残,一边是毒不加于同族,到底谁更文明?谁更野蛮?
大帐中依旧静得掉针可闻,除了熊雪和賨途兀自饮酒的窸窣之声外,万籁俱寂。十四员板楯蛮战将和十余名叛军将领分列两旁,都百无聊赖地大眼瞪着小眼。
方兴环视帐内诸人,想到蛊毒,却不由心中挂念起一件要紧事来。
“三位黑衣刺客去哪了?”他暗叫不好。
似乎自己已多日未见这三人踪迹,在賨途今日大驾光临之前,熊雪营中只有他三人能使蛊毒,下毒荼害鱼部落族人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