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路漫漫,一日、二日……直至十日,江州才出现在眼前。
准确地说,江州并没有“城”,而是一个丘陵遍布、山川丰沛之地。
方兴当过数年职方氏大夫,观测地势地貌乃是本行,他登高远眺,乍从远处看去,此地依山傍水,确是难得的易守难攻之所在,比起鱼腹浦来,还要形胜数倍。
自古兵法有云,要先为其不可胜,然后再胜敌。方兴确信,徐、楚联军此次占领江州之地,建城而守,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江州之地位居战略要冲,距离蜀都华阳与楚都乔多距离相当,险、要兼具,既是陆路入蜀之咽喉,又是水路出蜀之必经。可方兴疑惑,为何这等军事重镇,巴人从未占据,蜀人未曾发现,楚人未曾听闻,偏偏舒参知道这个地方?
想到这,方兴不得不佩服这位徐国谋主,同时,此人如此不凡,今后还需对他加倍提防才是!
徐、楚联军乍到此地,便忙碌起防御工事来,而这恰恰是屈老将军所擅长的领域。即便楚君熊徇只给他三日期限,一座江州石头城便拔地而起——巨石垒作轮廓,夯土围砌城墙,掘地成护城沟渠,鹿角、擂石皆就地取材……
方兴自诩久经沙场、多历战阵,却由衷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赞不绝口。怕是再给老将军一年半载,在此地重建一座乔多、新渐坚城,也非难事。
大周王师内不是没有筑城高手,三年前,南仲在年内连筑邽邑、朔方二邑,便已然竭尽大周王师人力物力之所能。可与屈老将军及麾下徐、楚联军相比,又可谓差强人意也。
“三年不见王师,不知近况如何了?”想及于此,方兴心中一凉。
当今天子日渐宠幸虢公长父,若周王师重新被这位佞臣专断,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周王静却一直沉溺于周王师“天下无敌”的假象中不可自拔——
要知道,昔日老太保平定五路犯周,事后证明纯属对手各怀鬼胎、貌合神离;西平西戎、犬戎,全赖秦族、姜戎智计勇猛;东灭淮夷、东夷,又得益于对手孱弱不堪。
而大周真正的劲敌却都深藏不露,恰恰是眼下兵精粮足的蜀军、骁勇善战的楚军、深谋远虑的徐军。若非方兴亲眼所见,又哪会知道蜀国韬光养晦如斯,又哪会知道在徐偃王时结了世仇的徐、楚竟会联姻结盟?他日,周王师与他们战场相见,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方兴突然萌生一个极其恶毒的想法:他期盼眼前这座江州石头城成为鱼腹浦一般的杀人战场,让蜀军与徐、楚联军两败俱伤,便是上天垂青我大周国祚,成全大周中兴之业罢。
一连数日,石城虽然建好,但蜀军却迟迟未见踪影。
方兴预感,此时徐、楚联军最大的敌人还算不上蜀军,而是两国士兵日渐萌生的思乡之情。孤军深入,虽稳守有余,但倘若蜀军一月不出、一季不出、一年不出,又当如何?
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