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育十五从军征,经年浴血,又蒙段公提携,不到三十岁就做到了北地太守。”
“熹平六年,破鲜卑中郎将田晏贪墨军饷即将被论罪,田晏贿赂常侍,汉军三路大败于北地。”
“战前,我力主等明年再战,可你阿爷那昏君却不顾天时地利人和,在兵少粮缺、补给漫长、天气恶劣、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从宦官之言,执意北征,最终酿成大祸,我也因此成了替罪羊,削职为民。”
“半生功业,毁于一旦!”
刘弋抚剑面色不变,竟然真的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竖起了一根食指,在上千士卒面前侃侃而谈。
“其一,鲜卑以骑兵为主,飘忽不定,分进合击不可取。可任他几路来,只往一处去,以大股骑军追他王庭寻机决战便是了。”
夏育听了这话,竟不自觉地挣了挣绑的结实的手臂。
“其二,用兵者,不知天时,不晓地理,确实是要酿成大错的。”
“其三。”刘弋凝眸而视,“为将者,丧师败军,不该受处罚吗?!”
“一汉当五胡!”
夏育咬牙切齿地吼道:“若不是你们姓刘的昏庸刻薄,那些大好汉儿怎会将性命白白抛洒到北地大漠里!”
“若是真按你这个天子说的,熹平年间以行贿宦官甚至天子本人来逃避处罚的,又算是怎么回事?我夏育打了十多年仗,出生入死才当上北地太守,段公戎马一生才得封侯......回到长安,竟是看到了太守、关内侯都是明码标价,卖官鬻爵,这又算什么道理!”
“所以说。”刘弋坦然以对,“先帝确实是个昏君啊!”
夏育张大了嘴,听了这话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
这还没完,刘弋继续说道。
“还是个不知兵的昏君,若是有朝一日朕征鲜卑,定不会违逆天时,用什么分进合击的把戏,鲜卑必能平灭。”
刘弋放下手中的剑,捡起了夏育那把被压坏了的弓。
“还有什么想说的?”
夏育沉默了片刻,身体放松下来,倒是说了一句真心话。
“中平元年,我不该再去作什么护羌校尉。”
刘弋把弓弦套在了夏育的脖子上,附耳低声说道:“盖元固听了你这话,泉下有知怕是死不瞑目。”
“夏育!”
不顾体如筛糠的夏育,刘弋复又高声言道:“先帝昏庸误国,以至天下板荡至此,他做的事,我这个当儿接位置的,得认!认到史书里,一分一毫也不会少!”
听完那低语后浑身剧烈抖动的夏育,听了这句话倒是让自己强自镇定了下来,呼哧着,像是在祈求,亦或是确认。
“你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