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往兴亚寮。到了宿舍,把被子、褥子、包袱全抖开,他想找点什么给千代子,可又不知能找到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找什么呢?后来他冷静些了,想起个主意,找了张干净纸,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中国,山东省禹城县城东陆村”几个字,叠起来又往外跑。宋玉珂迎面走来,见他如此慌张,忙问:“你上哪儿去?”
“我送千代子,叫去也去,不叫去也去。有话回来再说。”
他汗也不擦,鞋扣开了也不系,一口气跑到渡边家门口,这时院内正喊着:“一二三!”哗啦一声,房屋倒了,一股呛人的灰尘腾空而起,他象受到当头一棒,钉在那里了,拆了十几座房,他第一次望着那倒坍的竹骨瓦片流下泪来。他盼望日本受惩罚,惩罚可不该落在穷老百姓身上啊!
“千代子呢?千代子!”
人们告诉他,已经走了,上车站了。
他顺着去车站的路急追。拐过吉田眼镜店,终于看到两个矮小的人影,手中提着包裹,背上背着行囊,行在满是断梁残柱的瓦砾堆中。他喊:“千代子,渡边大娘!”
两个人停住了。转过身来等着他。
虎子追上去,顾不上向大娘问候,把字条塞进千代子的上衣兜里说:“保存好,我家的,不,咱们家的地址。”
“嗯,”千代子望着他,胸口一起一伏,声音不清的说:“妈妈,请您背过脸去。”
“我是背着脸哪!孩子们。”
千代子把脸伸到虎子面前,让他最后亲了一下泪湿冰冷的腮。
“我的主人,再见。”
她提着包随妈妈走了,再也没回头,她极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虎子痴望着她纤细袅娜的背影,消失在断垣残壁后面,消失在从未熄灭的火场上飘来的硝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