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声说:“静静,有人喊什么!”
话声一停,就听见了,千代子在后边连跑带喊:“虎,虎!”
人们推推陆虎子说:“快去吧,小媳妇叫你呢!”
张巨把眼一翻说:“怎么的?还真挂上勾了?好样的,劝赌不劝嫖。咱们快走,别耽误人家说体己话。”
人们逗韩有福说:“你那一扇呢?”
张巨指指韩有福的包袱:“乌贼干、炒黄豆,连家底都给他送来了。日本媳妇中国菜,一点不含糊,我要不惦着还当中国人,非在这招养老去不可!”
虎子臊得从脸红到脖子根。这些天他跟大伙一块拆房拉死尸,高高兴兴,当真连千代子也忘在一边了。一见她,心里有点愧意,可仍然带点生气的样子说:“当着这么多人,你怎么就来找我呢!”
“对不起了。虎,原谅我。我没时间,我在那边电杆下等你好半天,你走过来了,看不见我,我没有办法……”
虎子后悔了,心疼她了。小声小气问她:“别生气,你刚才说什么没有时间?”
“通知我们疏散,我和妈妈要到广岛去找舅舅。小弟已跟着学校走了。”
虎子象雷击了一下。僵在那里半晌没动。
“什么时候走?”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今天,马上,你们的人已经把绳子拴在我家房梁上了。”
“不!千代子,不!”
“我们说了不算,我们是草民,也许哥哥是对的,该反对这战争……”
吉田眼镜店的门大开着,眼镜店里还扔着矩尺形的柜台,可是没有了眼镜,没有了吉他,没有了那和善的老头,也没了那总在慢慢走的马车。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走进店里,随手关上门,紧紧抱在一起,好久好久,什么也不说。最后千代子两手摸着虎子的脸说:“我得走了,帮妈妈收拾东西去。忘了我吧。”
“不,你说过,你是我的。”
“是你的,早就是,永远是!”
“我一定娶你,你等着我!”
“那你不太苦吗?我不在心里坠着你吗?”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心里第二个最最珍贵的……”
“第二个?你还有第一个是什么?虎,你没对我说过。”
“祖国,又爱祖国又爱你。将来战争结束了,这两样就能合成一气了。”
“我是你的,听你安排。”
千代子亲了一下虎子,从怀中拿出小小的一个洁白的手帕包塞在虎子手里,捂着嘴,低着头,急急走出去。一边跑一边呜咽着。
虎子打开手帕,里边是一缕又黑又柔软的长发,发散着千代子特有的、带点牛奶味的香气。
他把头发包好,揣在贴身的衣袋里,飞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