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饭,又跟着去拜了神,游魂似的,既不知吃的东西什么味,又不记得都作了些什么仪式,回来后刚宣布解散,他就找个理由在食堂外来回逛,逛还不甘心,又伸头往里边看,只看见桥本大娘对着一盘盘炸天妇罗数数儿……
“虎!”背后轻轻叫了一声,他简直觉得象是地震了一样浑身一紧,转回身来。千代子瘦了些,更白,更纤弱了。穿着白海军衫,蓝裙子,上衣和裙子都小了,露出一大节手腕和细细的白白的小腿。
“好了吗?”
“好了。你呢?”
“我可要死了!”
“啊?”她着急的问,“为什么?”
“想你!”
“嗯哼!”她捏他一把,指指屋内。小声说,“我也是。”
“晚上值班吗!”
她点点头,笑了。眼睛看看后边的防空洞,“嗯?”
“嗯!”
从这时起,虎子就象被一个精灵附了体。他觉着每个人都在拿眼盯着他,用耳朵听他的话音,好像他们都知道了他的秘密,到时候一把把他抓住。为了掩饰这种不安,他故意的大声说话,无原无故恶作剧、闹笑话。本来他没报名参加运动会,也坚持要去,还临时争取参加瞎子背瘸子赛跑,竟然跑了第三,领到一支铅笔的奖品。
晚饭时,每人发了一碗清酒。一个大人拿炸“天妇罗”跟他换,他不肯换,要和那人划拳,划拳他总输,一会喝下半碗去,有点飘乎乎的了。那人一琢磨不对。改成谁赢了谁喝,连赢带骗把那半碗酒灌了下去才算完。
他坐在那儿发开了愣。不会被人抓住吗?不会有警察暗地监视着“兴亚寮”吧!也许山崎阴魂不散呢!抓住可怎么得了?丢死人了,活不成了,把千代子也害的没脸活了。说不定还要挨打,山崎打韩有福不还问他:“跟日本女人胡搞没有?”宋玉珂也会不理自己,将来回国也没脸见人。他心揪成了一团,脸色发白。人们看出他神色不对,就说:
“不会喝酒,喝多了,快扶他躺下去吧。”
他愿意离开大家,听凭人们扶他上了床,拉过被子蒙头盖上,可是还害怕,还紧张,浑身抖成了一团,连铺板都吱吱响了。他想还是不去好,告诉千代子自己病了。她会原谅的。这么一想,他安心了,也不抖了。可真要爬起来去通知千代子时,他又改了主意,干什么不去?一辈子头一回喜欢上个女人,毁约不去了,我算个什么男子汉?在打仗呢,也许一颗炸弹下来就完。竟一生没和自己爱的人亲近一下。死了也闭不上眼!不,非去不可,死也去。不是发誓连关老爷的大刀也不怕吗?
可是他又抖起来了,上牙直打下牙。宋玉珂进来看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是发疟子吧?”
“酒喝多了!”
“瞧这出息,我给你端碗水去!”
宋玉珂端来凉水,强制他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