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喝完他更冷了。连说,“行,好多了,心里痛快多了!你叫我一人歇着吧。”
宋玉珂走了。外边在鼓掌,在笑,有几个人唱二进宫、别人用嘴替他们拉弦。现在去也许还早点,那就先去等她,不该叫她等我。他关上灯,拉开后窗,爬了出去。然后跷着脚,躬下身,一步一步往前挪,其实用不着这么小心,没人注意他。第一次有喝酒的机会,每人都在用放纵掩盖心底深处的悲苦。
他溜到防空洞口,看看四外确实没人,双手扶着门口木条,几乎是跳了进去,还没站稳,一团白色的影子就扑过来抱住了他。发疯似的亲他。他也抱住她,才知道她是这么纤弱,真担心再一用力就把她挤碎了。
“噢,千代子。”
“你怎么啦,抖成这样?牙都碰得直响!”
“我冷,冷。”
“天不冷。虎,你是害怕,对吗,害怕了?”
“我不知道,控制不住。总是哆嗦!”
“你别动,抱住我,过一会就好了。心定了就好了,你怕什么?”
“人们会抓住……”
“抓住怎么样?我愿意把自己给你!我没出嫁,有权力想爱谁就爱谁!”
“千代子,我们不是胡闹,对吗?不是别人那样找快乐。我要娶你,战争结束了,我不是亡国奴了,能挣钱了,马上娶你,你答应吗?”
“我是你的。早就是,永远是,娶不娶都是。”
“一定娶。可要等好多年……”
“我等着。头发等白了也等,只要能结婚,作一天夫妻也高兴。”
宋玉珂不放心虎子,又到屋里去看他。开灯一看,被子掀着,人没影了,可开了后窗户。他到窗台看看,果然有鞋印。他把鞋印擦掉,关上窗,从送饭的走廊口拐出去。到了院里,轻轻的踱着步子,防空洞口传来孩子气的说笑声。他走远一些,找个背灯处坐下,替他们放着哨。
老宋九岁时就由父母娶来个十三四的媳妇。从小相处说不上爱情不爱情,反正互相习惯了,认为向来如此,本该如此。他教书挣钱,她生儿育女;他参加抗战,她照顾公婆;她勤劳、本分,尽管自己被抓到日本,可家中事全然不用担忧。他也算知识分子,可对自由恋爱毫不热心,自己这老伴就不错,“自由”来的还未必这么合式,这么习惯。对韩有福那种下流事他鄙视。对虎子和千代子的事从根本上说他不赞成。可是他心疼这两个孩子!怪可怜的。死活都保不定,随他们去吧,只要不闹出事来就好。所以他要尽心保护他们。
从虎子和千代子的事,宋玉珂想起伊藤贤二和虎子的姐。他自己被抓的前两三天,曾接受组织的委托去胡楼看望伊藤,他在虎子姐姐家看到了一幅美好的图画。婆婆抱着孩子,媳妇赶作针线——为伊藤做一件小土布汗禢儿,伊藤坐在地上和老爹两人编筐。老爹编,伊藤替他削红柳条。老宋来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