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儿去了,半夜三更?”
“我睡不着,又怕在院内散步吵醒别人,到庙门外空阔地方坐了一会。你怎么也出来了?”
“现在要回去了。”
“索性再待一会,咱们谈谈好不好?”
“夜深了,明天不行吗?”
“明天一早我想去山那边办点事,不陪你一道下山了。有几句重要的话跟你谈一谈。”
“那你就说。”
“我白天介绍的情况不全面,有遗漏。”
吴百灵心里猛一动,想起司机的话。又想叫邵良音快说,又怕他当真证明了司机说的不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邵良音稳了稳神,尽量抑制住激动的情绪。
“红卫兵破四旧,只是开了个破坏的头,很重要的头;但接着往下干的,还有别人!”
“什么人?”
“干部、工人、技术员都有,到拆房时还来了农民。”
吴百灵有点颤抖地问:“你也参加了吗?”
“是的。”
“你是一般地随大流参加的吧,在那种情势下……”
“不,我是带头人,是积极分子。把七千册经卷先撕后烧,化浆造纸是我出的主意。把铜佛砸成碎块卖废品,一共卖了四十万元,交到军管会,也是我。所以后来建立***我当了文化组领导成员,从那儿又演变成今天的文物处长!”
“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这些事,几年来没人追究过我,上边有‘***’顶着,下边有千百人均摊,比起许多人和事来,我这不值一提。‘讲清楚’的时候我讲了一次,别人只是漫不经心地听听了事。从我担任领导工作以来,我坚决按政策办事,保护、抢救了不少文物,大家公认我是个既懂业务,思想又解放的好干部。可是咱们两人之间应当一切坦白,我不能对你隐瞒,不能欺骗!”
“你真残酷!你知道,这样说了,对我意味什么?”
“刚才我半夜不睡,我想的就是这个。可是事实总是事实,为此失去了你也比作伪君子强。司机骂的话我听见了,骂的不错。我不是故意听你们私下交谈,因为这里太静,你们声音太响,我当时恰巧在院子里。后来我躲出去了。”
“也许你不是自愿那么干的呢。是有什么人煽动了你、蛊惑了你,一定是!我们虽然交往不深,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那种甘作坏事的人!”
邵良音把头扭向一边,沉默了一会,说:“我完全是自愿的,主动的!”
“这不是实话!”
“是实话。”
“那就是你当真把这一切看作‘四旧’,是阻碍革命发展的东西,在好动机下干了错事?”
“不,我作宣传干事分工管文物,懂得它们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