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面前,这个大专家、大学者似乎低了三辈。司机嘲弄他,管他叫“谢老儿”,他应着;司机摆架子,他忙饭打食、端茶送瓜侍候他;他有白内障,可是把墨镜让与司机戴;他有冠心病,可是冒着危险帮司机修车。封世南对这司机的种种表现厌恶透顶,只是撕不破脸和他吵翻,他为自己没勇气撕破脸生气!可是谢老却处之泰然,既不生司机的气,也不生他自己的气。这种人怎么一点火气也没有?封世南不懂佛学,他怀疑“慈悲为本”与托尔斯泰的“勿抗恶”有内在联系。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听了听是汽车响,快半夜了哪里来的汽车呢?他站到公路上去观看,汽车是从尼勒克方向来的,几个小时没见到活物,忽然见一辆汽车也十分亲切,这提醒他还仍呆在人类的世界里。顿时,他觉得天上的星星也亮了,风也小了,心情也开朗了。
车开近了,还距他五六米远就吱的一下刹住车,随着打开车门,就有人喊道:“是封同志不是?”
这声音很生疏,封世南迎着车灯走过去,车上下来几个人,从后边钻出个郭大夫:
“老封,你怎么停在这儿,谢老呢?吉普车呢?”
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使封世南眼里噙上了泪水,他说:“车走了,我为了抗议司机把你甩下,不坐那车了!”
人们又是笑,又是赞叹。老郭说:“为了我这何苦!这多危险,快上车吧!”在车灯前老郭给封世南介绍了另外几个人:一个是局长,一个是处长,一个是专家。
他由众人扶着上了车,发现车上第一排椅上还坐着一个人,是个女的,见他来既没说话也没动作。人们让封世南也坐在第一排,他推辞一下坐到了那女人身后头。车开了,他问老郭怎么会碰上这几位首长和这辆车的?老郭说他们走的当天晚上,这辆车就从唐布拉草原开到蜂场了。这车也是从乌鲁木齐来的,但他们来时走的是南路,回去要走北路。他们在翻越天山时还看到北京吉普停在唐布拉草原上,到了收购员帐篷处才知道封世南一伙刚从那里走了。
封世南不善应酬,问过这几句,再没有话讲,就默然地阖上眼坐着。渐渐的他觉得有点什么不对,仿佛黑暗中有一对目光在注视他,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扰人的气味在身边飘游。他抬起头,发现那位女人正转回头来直视着他,碰上他的眼光,她也没躲闪、没回避。封世南注视了片刻,小声说:“是锦屏?”
全车人轰的一声全笑了。
“我就看您什么时候才认出我来!”
封世南下意识地流露出高兴:“你怎么来了……”
“我不早说要到新疆来收集资料吗?”
“你,你怎么到了这里……”
“我也去唐布拉呀!我知道您讨厌我,不愿跟我一路旅行,所以听说你们走北路去,我就故意从南路来的。可是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怎么办呢?”
人们又笑了。黑地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