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

作者:邓友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来,而比他原来看到的又多了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尽管把这些画和它的复制品“读”了多少次,竟还有遗漏和没读懂的地方,由此也就悟出了自己的临摹品所疏漏的神情、气韵和风采。他支开画架专心一意地画着,没有理睬聚拢在身后的眼睛和嘈杂声音……

这地方只有两处毡房。一家是替供销社收购皮张的收购员,一家是牧业队副队长。周围游动的就是他们的马群、羊群和放牧它们的孩子。哈萨克人放牧不象汉族,他们并不把牲畜聚拢成一团。他们任牲畜自由自在地走动、吃草、嬉戏。孩子只是骑在马上找个适中的地方看着,只有那一两匹走得太高太远了的时候才喊一声,扔一块石子把它召回来。湛蓝的天上没有云。阳光把雪杉、榆树、蒿草都照得明净透亮,河水湍急地从脚下流过,只听那声音就知道那水也是明净透亮的。

封世南一张一张地画着,直到谢老来喊他吃饭,他才发现在这一段时间里收购员已经杀了一只羊,烤了一炉馕,预备了一顿名副其实的宴席。吃饭的人除去主人和他们四个人,还有邻居副队长一家和刚才他画过的那个骑马的姑娘。原来她不是这两家的成员,是供销社的会计,俄罗斯族人。一经主人介绍,他才想起女会计在马上哼的那支歌自己也会唱。那是五十年代颇为流行的一支俄罗斯民歌。

没有筷子调匙,羊肉用手抓着吃,饭也用手抓着吃。这是名副其实的“手抓羊肉”和“抓饭”。不是北京百万庄新疆餐厅里卖的、用筷子用木勺的精巧细致的仿制品。

哈萨克的孩子聚在一起唱了两支歌,俄罗斯姑娘用手拉着头巾,就站在她自己的座位处跳了个舞。人们欢迎北京和伊宁来的客人出节目,这三老头和半老头有点扭捏,司机小满自告奋勇。站到铺毡下边自己哼着曲调跳迪斯科。郭大夫扭过脸去,封世南鼻子、眉毛皱成一团,把脸蛋儿拉成了包子折儿。只有谢老笑哈哈地和哈萨克人、俄罗斯人一起拍巴掌,为小满伴奏。

副队长说:“几位老同志不唱不跳,我们提点别的要求行不行?”

“行!”

副队长说他家也杀了羊,请他们去吃晚饭。收购员要画家给他画张带彩色的像。副队长的女人请郭大夫给她检查一下身体,怎么一顿吃二斤羊肉还觉得肚子发空……

他们全答应,可是吃完午饭,太阳已西斜。新疆比北京日落要晚两个多小时,在北京该是掌灯的时候了。要完成这些事,今天就不能按计划回到附近那个养蜂场去过夜,明天也不能按计划越过天山大坂,取道南疆回乌鲁木齐。走南疆是司机小满提的建议,他对此十分热心,怕是有什么私人打算。这人很难说话,他能同意晚走一天吗?

小满一反常态,把他摘去帽徽的旧军帽往脑后一推,举起右手往后一扬,说:“可以,我批准你们的要求!”

全帐篷的人鼓起掌来,郭大夫又把头扭了过去。封世南为小满的慷慨所感动,没再计较他那不成体统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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