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

作者:邓友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答应下来的要求挺多,但这晚上除去满足了副队长招待客人的热情之外,别的一样也没做。吃喝玩闹完了已是深夜,几个老头就靠在自己坐的地方睡了过去,在梦中他们还听到青年人在门外草坪上叽叽格格的笑声。

第二天上午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身体检查完,画像着了色,该出发了,人们才发现从一早就没看见小满。也没看见俄罗斯族姑娘。连她那匹白鼻梁的栗色马也没在拴马的长绳上。

“不要紧,年轻娃娃,耍去了,会回来的!”副队长的妻子宽厚地说。大夫说她没什么病,就是胃被肉给撑大了。她消除了心理负担。所以比昨天更和气了。

将近十点,放羊的小娃娃吆呼一声,指指东边的山岗。大家手搭凉棚望去,看见小满和女会计骑在一匹马上,一路笑声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封世南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象什么样子!”

郭大夫大声说:“得跟他严肃谈一下!他是和我们一块出来的,这样胡闹,影响外界对我们的看法!岂有此理!”

封世南的好心情一下子又被破坏了。

人与人之间的印象常常是互相呼应的。小满在郭大夫眼里“不象样子”,郭大夫在小满眼中也“不是东西”。

郭大夫三天前接到乌鲁木齐林副院长一个电话。副院长说他的一个老朋友和一位画家要到伊犁作私人旅行,他们在伊犁没有熟人,没有“关系户”,希望老郭以朋友的朋友的身份关照这两个人。

郭大夫是军人出身,由卫生员进了军医大学,转业后在伊犁医院当外科医生。他业余爱读杂书,很知道谢三思在哲学界、美学界的地位。虽然不大看画,从年历上也见过封世南的作品和姓名。他对这两个人是很尊重的。因此他把轻易不肯利用的补休时间牺牲掉,甘当义务向导和翻译,陪他们来唐布拉草原参观写生。两天来他见这司机的所为,既作为新疆人感到羞耻,又作为客人的朋友感到屈辱——两个国内外知名的人士居然叫个毛头小伙耍弄得手足无措,这成什么世界!

他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老患者、林副院长,让汽车两天后到达伊宁市伊犁宾馆门前停住,他去迎接他们。林副院长说这两人一个是自费观光,一个厉行节俭,不肯住高级宾馆。郭大夫说:“你让他们停在伊犁宾馆门前,我另为他们找便宜的地方住。”

按照预定时间,郭大夫在伊犁宾馆门口站了七个小时,每来一辆车都问一声:“是谢老吗?”“有姓封的吗?”一共迎来了二十几辆车,七个姓谢的,两个姓封的,但没有任何一个姓谢的和姓封的同乘一辆车。七个姓谢的其中有五个是一家人,老的七十,小的两周岁,坐在一辆小面包车上,另两个是女同志。两个姓封的是父子二人,坐上海牌轿车来的。

第二天他请了一天假,从早上就去等,总算等到了坐在北京吉普中的谢、封二位名人,寒暄过后,郭大夫说:“走吧,我给你们找的房子在南边!”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