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记实体长文之类的东西。想得很好,可一动笔发现不行。这要写到许多跟我发生过关系的人。从中央领导级的干部,前辈名家,当代红人,到三教九流的朋友故旧。如果个个都歌功颂德,说他们都完美无缺,就没说实话;如果涉及点不足处,哪怕是小枝小节上有常人都有的弱点,甚至只是别趣,都会惹来麻烦。更不用提有些事连我也觉得该为长者讳,便放弃了整个计划。但五十年代之初,我随中央民族访问团进入凉山一段经历,在我一生中是难以忘怀的一页。那时凉山还原封不动地处在奴隶社会阶段。一般的汉人还很少有像我们深入进去、与奴隶主同吃同住生活几个月的。只怕有些情况现在的凉山彝族青年人都不大了解了。前些天我和吉迪马加谈起来,他告诉我,由我们带出来学习的一位彝族小姑娘曲木阿呷后来成了丁佑君式的女烈士(丁佑君烈士牺牲当时我们也被土匪围困在西昌城内)。有一位和我们合作过的奴隶主出身的干部,还在一次谈话中提到我的名字。这使我有点动情。我就把这段经历加上想象与虚构,改成了一本小说。我不知道这本小说会成功还会失败。但我想为读者提供一点创业艰难的画面,这目的总该能达到。
一九九三,五,十八。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