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河把眼一瞪,“买一个彩电我用着上北京来一趟?”
“你要几个?”
“四个!”
丁世雄说:“你要贩卖去呀?”
“买还买不着呢,我能卖它?你放心,咱是党员,投机倒把的事咱不干!”
丁世雄说:“你还要买什么?”
“汽车!”
“大解放?”
“不,小轿子。红旗咧、奔驰咧都行。”
“噢,你说要旧的,人家处理的。”
“要旧的干啥?新的。俺娘老了,我腿不好,闲下来想叫儿子拉着俺娘俩到处转转,不要旧的。”
我拍拍他脑袋说:“伙计,醒醒,说梦话啦!”
“我清醒着呢,咋说梦话?”
丁世雄说:“要不就是我们俩做梦吧?”
“谁也没做梦!”陈金河说着掏出钥匙,打开衣橱里一个皮包,拿出两张纸来。一份是和北京一个土产公司订的山货和药材运输合同。另一份是向铁道部订租车皮的议定书。他告诉我们,去年的合同已经完成了,他挣九万,今年比去年的运输量大了一倍,已经完成百分之二十了。
“伙计,你当我是吹牛的?咱不是废物蛋呀!”
我说:“可前些年听说你队里的活儿一点也不干,光扛个枪打免子!”
他说:“干一天我挣不来一合洋火钱,出那个力干熊啊?政策合适了咱不是吃干饭的!当年咱参军为啥哩?就为了有一天得到凭本事挖掉穷根的机会。谁知道全国还没解放,枪走火,打掉了我一半力气,全国解放了,政策又走火!这下子又失掉了我的心气。革命还有越革越穷的理吗?连俺娘茶摊也成了资本主义尾巴了,这辈子还有盼头吗?还不许我骂几句?你问问现在我还骂吗?我喊共产党万岁还喊不过来呢!过年的时候,我糊了灯笼,写上‘***万岁’,打着它在街上走,支部批评我说这不合政策,这叫‘个人崇拜’,我把它拿回家,挂在我床头上。不许个人崇拜!还不许我一个人崇拜?”
我们两人笑,他自己也笑。
我们问他这几年怎么过的?他说刚实行包产那一年,他儿子、儿媳妇、老婆还都在东北。家中只有他和她老娘,两人加在一块不到一个劳动力。好地他不敢包,包了他也种不好。村北河边有一片盐碱滩,少说有一顷地,村里说五十无钱就包出去,可五十元也没人认。干部们就说,陈金河是荣军,包给你吧!你要有收成,爱给多少给多少,要没收成,一个子儿不要你的。他记得小时听他爹说,盐碱地可以长葵花,他用残废金买了百十斤葵花籽。不拉沟不分垄,漫天扬场地把它们全撒上了!没想到一阵雨水过后出了苗,这下可给他带来了希望。他就拄着拐棍认真去伺弄它们,到秋天一下就收了几千斤葵花籽,头一年就发了个小财。他按队上出的价加了三倍,闪了二百元钱,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