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辣的呀?”
连长、指导员、通讯员全笑了。
“总部里江南人多,不吃生葱的。”任评解释着,“这煎饼也没吃过,吃小米饭。”
潘明祥说:“你怕辣,可以把葱挑出来。”
“可以吗?”任评仔细地观察着煎饼里的葱,“我见你们人人都卷上,以为吃煎饼一定要卷它,就像蒙古人吃肉一定要配上茶,不然不消化!”
三个人又是一阵笑。
他打开煎饼,把葱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咬了口煎饼说:“这样好吃了。”吃了几口,他停下来思忖一阵,又把葱重卷进去。一边吃一边流泪。
连长说:“葱放在那里,我替你吃好了,不会白扔。你勉强吃它干啥。”
“不是的。”他辣得变了声音,“山东部队,人人都吃葱,偏我不吃,这一点就会和群众造成距离,还谈什么打成一片?”
潘明祥说:“这是生活小事么!”
“下来以前我就想了,在生活习惯上很要作些改变的!”任评认真地说,“就从这里开始。指导员,替我把名字也改一下吧。改一个当兵的听着顺耳的!”
连长说:“当兵的名字老一套,还不是张德标、李长胜……”
“我改名叫任长胜!”
二
任长胜下到排里以后,很出了一些笑话。紧急集合背包打不上了;夜行军绑腿散花了;战士们开玩笑说句粗话,他要反复问好几遍才弄懂,然后哈哈笑着还记到本上……
可是没过多久,人们谈到他时就丢掉了嘲笑的语气。休息时他把背包解开打上,打上又解开,把毛巾捂上眼反复地练习打绑腿。记到本上的战士俗语、土话,有机会他就用,用错了别人笑他也不恼,反而求人说个样子给他听。他这种把任何小事都认真对待的作风倒真有些奇,可这种“奇行”反引起了大家的尊敬,谁也不忍心再嘲笑他了。听到种种汇报,潘明祥对任长胜产生了又喜爱又赞赏的心情。
伏天,连续行军,又赶上雨季,部队拖得很疲劳。一些骡马都磨烂了背部,体质下降。碰到个水洼滑倒了就爬不起来。这天潘明祥有事拉在了后边,将近中午快赶上队伍时,碰上了任长胜。那是在两块高粱田之间的小水洼中。水洼边上堆着驮架和零乱东西,一头骡子在泥水中卧着。太阳像白热的铁球,悬在当头烤灼着大地。任长胜一条腿跪在水里,双手端着个日本式钢盔正一下一下淘骡子身旁的泥水,从戽到路边的水看,他至少已经淘了有半个小时了。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哗哗的淘水声和粗嘎的喘息声。潘明祥走近跟前,看到汗水和泥水已经湿透了任长胜的全身衣服,连用线绳捆着的眼镜上也全是泥点。
“打它两下不就起来了!”潘明祥心疼地说:“用不着费这么大劲儿。”
任长胜显然没发现有人走近,听到话声一惊,认出是潘明祥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