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对视了一眼,半晌长叹了口气,绷直的背脊慢慢垮下,道:“进屋吧。”
进了屋,杜三娘关上门又点了灯,三人围桌坐下,先是沉寂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杜三娘开口问道:“吃过了吗?”
薛泓碧摇头,杜三娘起身去厨下拿出和好的面和肉馅,端回屋里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包,她手艺很好,包子均匀滚圆,褶也漂亮,浑然看不出这原是一双杀人的手。
她一边包,一边问道:“你跟他说了多少?”
傅渊渟的目光从包子上挪开,看了看薛泓碧,这才道:“只是有关他父母的一些往事,有些还得问你才知详细。”
杜三娘嗤笑了一声:“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傅渊渟漠然与她对视,“据我所知,你并未叛出掷金楼,甚至在白梨灭门之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楼主,她背叛了你,又毁了你半生拼搏的一切,你该恨她入骨才是。”
面皮捏成了一团,又慢慢在掌心拉开,杜三娘继续往里面填肉馅,声音却冷了:“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白梨屠尽掷金楼满门,即便过往感情甚笃,她也不可能留你活命,除非那时你不在场,而这就是第二个问题。”傅渊渟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身为下任楼主,掷金楼暗中投效朝廷、清剿飞星盟之事你必然知情,那个时候的你在哪里?同理,薛海心细如发,哪怕大难临头也不可能将唯一骨血托付于你,你又是怎样才收养了他们的孩子,又因何流亡十二年?”
拇指点中,两指转动,一只白胖的包子就出现在杜三娘手里,她将包好的摆在一起,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看向傅渊渟道:“你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不说?”
傅渊渟皱眉不语,薛泓碧却意识到了什么,放在膝上的双手蓦地攥紧。
“傅老魔,这十二年你本事进退如何我不晓得,倒是这性子绵软婆妈了不少,你既然不敢问,我便直说了。”杜三娘的目光落在薛泓碧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十二年前掷金楼灭门之际,我远在宁州带人捉拿飞星盟余孽,有错杀无放过,终于抓到了薛海,得到掷金楼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晚了,否则我亲手送他们夫妻牢里团圆。”
薛泓碧抬起头,眼中血丝弥漫,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薛海虽未名列九宫,却是飞星盟与宋元昭之间最重要的联络,抓到他可是大功一件,只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庙堂江湖都要翻天覆地。”杜三娘不闪不避地迎着薛泓碧的目光,神情漠然,“他城府深重却不会武功,密探们准备了上百种刑罚伺候他,可惜只来得及拗断他的腿,白梨的死讯就传了过来……他人还活着,魂已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薛海是在装疯卖傻,偏偏无计可施,在得知白梨死后,他将自己的魂魄也一并丢下黄泉,徒留行尸走肉被困在地牢里,不知冷暖饥渴也不觉痛苦,哪怕银针贴着指甲缝扎进去,他连眼睛都没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