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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那天晚上,杜鹃走进地牢,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坐在墙角编干草玩,冷不丁说了一句“我把她火葬了,挫骨扬灰,吹到天涯海角去”。
干草在脏兮兮的掌心断成两截,当杜鹃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到男人轻声道:“多谢你,能送我一程吗?”
他想要一个痛快,想要马上去黄泉与白梨团聚,若是缘分未尽,说不得来世又做夫妻。
杜鹃心想,我怎能这样便宜你呢?
可她还是出了刀,见血封喉,飞花溅壁。
“我只是成全了他。”
杜三娘的手掌覆在薛泓碧额头上,掌心一片湿冷,喃喃自语般道:“我大概是疯了。”
那时宋元昭已在狱中自尽身亡,党派之争或能顺藤摸瓜,牵连江湖的飞星盟却断了线索,薛海是他们手里紧握的最后藤蔓,而在他毙命刹那,九宫飞星便如鱼入海,从此隐没江湖。
杜鹃对诸般利害心知肚明,却还是给了薛海一个痛快,在鲜血溅身之际,她知道自己势必要为此事承担代价,开弓没有回头箭,既不能坐以待毙,就只能逃之夭夭。
“我们都知道薛海与白梨生有一子,而他在落网之前将这个孩子送走了。”杜三娘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泓碧,“那是薛家的忠仆,将薛海当做自己的儿子,她带着你逃出了城,想要去邻县坐船离开,尽管行事小心异常,可你当时生病高热,她带你去医馆看了诊,也因此泄露行踪,在城郊小路上被杀手截住了……我杀光他们,把你从死人手里抢下来,原也打算送你去见爹娘的。”
薛泓碧只觉得浑身乏力,每一处骨缝都透着寒意,分明还没吃过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令他想要呕吐。
半晌,他的手指才有力气痉挛起来,声音沙哑如蚊呐:“原来……你这样恨我。”
如果杜三娘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爱过,他本应更像她。
杜鹃恨白梨,恨薛海,这样澎湃强烈的仇恨从来不曾因为他们的死去而消泯,她养大了自己最恨之人的孩子,为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看着他日益长大成人,看着自己成为杜三娘,心里的恨意也如野草般疯长,除非她亲手杀了薛泓碧或了结自己,这憎恨都永无止境。
“我本就不必爱你。”杜三娘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因为你活着,我才生不如死。”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我不要解脱。”杜三娘转过身,“我这一生若连恨也留不住,那就真正一无所有了。”
她端起包子,自顾自地进了厨房,生火烧水,将笼屉放了上去。
厨房中白雾袅袅,薄皮肉包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屋子里,薛泓碧把头埋进了掌心里,他冷得浑身发抖,正当傅渊渟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急促地道:“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