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栖凰山三峰上下,何处的梧桐树最多、长势最好?
那自然是浩然峰西坡,巧的是在数日前,昭衍才于此处窃听了陈朔和杜允之的密谈。
他盯着这片梧桐树叶看了半晌,末了嗤笑一声,用竹筷夹起叶子走进灶房,在帮厨不解的目光中,连筷带叶一并丢进了熊熊燃烧的柴火里。
做完这些,昭衍留下了一串铜钱,负起藏锋走了出去。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当他慢悠悠踱步到浩然峰西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偌大梧桐林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幽暗森然,犹如一个蛰伏在此的庞然大物,等待入林人主动走进它的血盆大口中。
然而,就在这样阴森的林子里,此刻竟有一股鲜香的味道随风弥漫开来。
昭衍循着香气由远至近,一路来到林中空地,只见有人用石头垒起简陋的灶台,以梧桐枯枝作柴,上头烧着一只锅子,里面是炖得奶白的鱼汤。
一名白衣女子侧立在旁,专心致志地盯着鱼汤火候,然后将手里的干藿香扔进锅子里。
昭衍的脚步顿了下。
他爱吃鱼,尤其喜欢喝鱼汤,小时候跟杜三娘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有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难免会生些脾胃毛病,后来杜三娘带着他在南阳城定居,特意找大夫给他看过,讨了些食补调理的方子,其中之一就是藿香炖鱼,藿香这东西又叫山茴香,是味随处可见的药材,杜三娘每隔三日去打一条鲜河鱼,再抓一把干藿香,回来炖好逼着他喝。
从薛泓碧到昭衍,他用五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以为时过境迁难免淡忘从前,想不到仅一锅藿香炖鱼就能将他打回原形。
神情怔忪了片刻,眼眸很快恢复清明,昭衍只迟疑了片刻便抬步上前,盯着锅里翻滚冒泡的鱼汤看了半晌,道:“火太大了,到了这一步应当以文火慢炖小半个时辰。”
身侧的白衣女子比他略矮,体态玲珑却不失窈窕,脸上戴着一张描红画彩的狐狸面具,活像是刚逛过灯会的娇俏姑娘,她听罢轻“咦”了一声,语调柔软轻佻,如有一只无骨手轻轻拂过了昭衍心头。
她从善如流地蹲下身,将多余的柴火移出浇灭,这才笑道:“论起做鱼汤的道行,我远不如你哩。”
昭衍道:“闻说姑射神人天生冰肌雪骨,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未成想还会贪恋这点人间烟火气。”
白衣女子轻抚狐面,轻笑道:“说什么神人仙女,不过是凡夫俗子心头那点痴心妄想,既生于污浊人世,谁能脱得肉骨凡胎?”
她果然是姑射仙。
在陈朔现身之时,昭衍已经猜到是姑射仙要见自己,可当他真正见到了这个女子,难以言喻的心猿意马却裹挟着恐怖一并窜起,仿佛置身于冰窟,寒意透彻骨髓。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只得垂目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