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人。”
昭衍听罢,反问道:“胆大包天也好,沉着谨慎也罢,又与胆小有何干系?”
姑射仙抬手虚指着他,道:“你身上有着截然相反的两面性情,盖因你心中始终存有忧惧。正所谓‘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你深知自己走的是条崎岖之路,前方尽是坎坷荆棘,稍不留意就要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你常怀警惕之心,不可得意忘形,不能悲愤冲动,更不敢轻易付诸信任,比起是非对错你更在乎得失利弊……审己度人,居安思危,这便是你的‘恐惧修省’。”
昭衍怔在了当场。
他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心想要反驳一二,却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冷笑着嘲弄于他,将他这半生流离的岁月掰碎揉烂,强塞到他嘴里反复咀嚼,尝出了说不尽的苦。
姑射仙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刮皮刀,将他身上那层名为“昭衍”的皮囊剖开剥下,露出藏在底下那个遍体鳞伤的薛泓碧。
他这十多年来,哪有一日不是活在恐惧之中呢?
哪怕是在寒山潜修的五年里,有步寒英这个天下第一人传业护道,每每午夜梦回,他仍会在莫大恐怖中惊醒,直到从窗缝漏进来的寒风将满身冷汗吹干。
昭衍望着姑射仙,缓缓道:“你说得对,我是个胆小鬼。”
姑射仙又笑了,道:“可你这胆小鬼,偏做了无数豪杰好汉不敢做的事情,这便是你最让我喜欢之处了。”
昭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轻浮的笑意又挂上了脸,道:“能得仙子一句‘喜欢’,纵使他日沦为万人之敌,也算是此生不枉了。”
姑射仙觉得他这话说得庸俗,又觉得他装腔作势的模样委实可爱,于是轻笑出声,连身畔的梧桐枝也轻颤起来。
就在她痴痴发笑之际,昭衍身影一闪,竟于瞬息间掠出三丈远,纵身上了这棵梧桐树,不见他如何拔剑出鞘,只见得寒光乍破,无名剑化作一道白虹,向着姑射仙咽喉抹去!
“叮——”
姑射仙笑声不绝,在剑锋袭来时骤然仰头,屈指在剑下一弹,看似轻描淡写,却有一股雷霆惊破之力陡然炸开,连带昭衍整条手臂也为之一麻。
然而,他这一剑本是虚招,正当姑射仙弹剑刹那,昭衍蓄势已久的左手疾探而出,抓住她面具一角用力掀开,只听得一声脆响,狐狸面具被四散的劲风击碎,露出了一张女子的容颜。
江湖上无数人将姑射仙斥为邪道妖女,却又不禁对她心向往之,在这些男人的心里,姑射仙早已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他们内心贪婪与欲望的化身,或媚俗,或出尘,或娇俏,或婉约,千百个人心里就有了千百个姑射仙,可归根结底,除了寥寥几个知根知底的人,谁也不知道姑射仙究竟长得怎般模样。
实际上,正如姑射仙自己说的那般,她不过也是肉骨凡胎的一个人,双眉两目,鼻下有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