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得到了傅渊渟的密信,双方看法不谋而合,只在方怀远这件事上有所异议。
他认为方怀远有可能是中宫之主,但中宫覆灭这潭水又深又浑,在没有十足证据前杀了方怀远恐怕正中听雨阁下怀。
事实证明步寒英没有猜错。
钟楚河畔那晚的厮杀可谓混乱不堪,双方无一人留手,在方怀远明显落入下风之际,听雨阁并没有出手相救,而堂堂武林盟主岂会没有利用价值?除非他们并不算是一路人。
于是步寒英在最后关头抢下了方怀远的命。
他在众目睽睽下杀了傅渊渟,了断半生恩仇业障,又不顾旁人劝阻执意火葬了傅渊渟的尸身,这一切是发自本心,也是刻意做给方怀远看的,倘若方怀远真是九宫中人,不论他是敌是友都难以无动于衷,极有可能做出什么事来。
果不其然,步寒英在离开绛城后不久便得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
说是密信,其实只是一张两指宽的字条,上面写满蝇头小字,说的只有一件事——永安七年,丞相宋元昭夜闯禁宫谋逆刺君的真相。
飞星案始于傅渊渟杀害镇北大元帅张怀英之事,可真正将整个飞星盟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的是随后那桩谋逆案。
皇宫戒备森严,尤其在三王之乱后,宫门一旦落锁非遇紧急重大之事绝不开启,且叩门者必得手持玺印圣旨或皇帝令牌,否则看门禁卫有权将之当场驱逐甚至诛杀,连皇亲国戚也不敢造次。
宋元昭身为两朝元老,又是外臣,他不可能不知道夜闯禁宫是何等重罪,除非事情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而且他手里握有事后免罪的底牌。
字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当晚是有皇帝的贴身近侍乔装混出宫门,来到丞相府向宋元昭求救,说是萧太后意图逼宫,永安帝被困寝殿不得出入,急召丞相相救。
事出突然,又有令牌和血衣诏为证,宋元昭刚好查到了萧家头上,以为对方狗急跳墙,当即不疑有他,一面命人召集文武百官,一面亲率人马前往救驾。
大靖文武分立,宋元昭手里没有兵权,情急之下也来不及说服调动京营,于是他带走了驻守京城的半部兑宫精锐,以诏令夜叩宫门,却遭到了禁卫寸步不让的阻拦,不得已才下令硬闯。
皇宫虽有大内高手,可宋元昭带来的这些人皆非泛泛之辈,护着他杀出重围直闯寝殿,却没想到抵达之后,那里早已准备好了十面埋伏,永安帝跟萧太后一起走了出来,当众叱责宋元昭伪造诏令、豢养私兵图谋不轨,将之打为闯宫刺君的逆贼,下令当场擒获。
最为讽刺的是,宋元昭当时亲口辩称,他是奉君王之命前来救驾,飞星盟亦是得到皇帝首肯才秘密成立的。
“……我们早该想到的,宋元昭历经两朝,哪能不知道私自组建飞星盟干涉朝野暗斗是犯了大忌?”
步寒英说到此处,终是忍不住面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