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袖青衣如碧空,流云白缎若长虹,光风霁月,煜煜生辉。
方咏雩以为不在人世了的展煜,竟在这青天白日里,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咏雩,你消瘦了许多,是在补天宗受了苛待吗?”
展煜唇角本来挂着一丝微笑,待看清了方咏雩身无几分活气的模样,脸色登时一沉。方咏雩正心潮狂涌,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冷不丁瞧见他这脸色,时光好似在这瞬间倒流了十年,冷酷残忍的孤魂又变回了当初在栖凰山上被师兄教训的小师弟,千言万语都被一口气堵了回去,讷讷不言了。
“手怎么凉成了这样?”
方咏雩浑身僵硬,展煜已走上前来,抓住了他颤抖不已的那只手,只觉得寒意透体而入,仿佛这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具刚从冰窟里挖出来的尸体。一时不防,展煜被冻得一激灵,方咏雩这才惊醒过来,忙不迭要向后退,不想手腕被抓得死紧,他只好努力将外泄的寒气收回体内。
见此情形,展煜哪能不知症结何在?他皱了下眉,道:“你果然转修了截天阴劲。”
“我……”方咏雩喉头一哽,他认为无人有资格置喙自己的决定,也不觉得自己行差踏错,连面对谢安歌也顶撞不误,可展煜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又听展煜问道:“不是说阴册能根治你的寒症吗?你刚才一激动,险些又犯起这毛病来,难道周绛云做了什么手脚?”
“不,是我自己……”方咏雩反握住他的手,面上努力笑着道,“周绛云等不了十年八载,我也等不了,所以用了个秘法,寒症治不了没什么,反而对我修炼阴劲大有助益,没受什么苛待,都挺好的。”
方咏雩话音未落,脑门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弹指,跟他小时候犯了错一样。
“你对别人扯谎也就罢了,当着我的面还敢?”展煜将他的脸抬起来,师兄弟四目相对,几乎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咏雩,看你的样子,笑得比哭难看。”
仅此一句话,压在心头的巨大冰石骤然碎裂,浮上体表的薄霜也融化成水,此刻的方咏雩就像是落汤鸡一样狼狈,可他怔怔地看着展煜,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这一年来常见的冷笑,也不带丝毫嘲讽或虚假之意,仅仅是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真心笑起来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