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威森严,气势磅礴,外头的围观民众有感于威慑,渐趋于肃静。
“带中牟农夫,林毅。”
“是。”
“带中牟农夫,林毅!!!——”
“带中牟农夫,罗老汉。”
“是。”
“带中牟农夫,罗老汉!!!——”
两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被从外头提了上来。
一前一后,老者先被提上,青年者方至。
两流民被全副武装的官差提押上堂,步上重重高阶,从中途经围观人众。
围观人众鸦雀无声地盯着他们俩,一双双眼睛,宛若寂静的猴群,凝望着怆然欲绝的老农夫、勉强还算镇定的青年农夫,自发地给他们俩让开一条道路。
场面宛若摩西分海,震撼人心。
“杀天刀的畜生,你们骗俺乡亲跟你们走的时候,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转头却就把十五条人命给沉了湖!……”
老农夫一入公堂,见到那些个铁链捆缚着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黑红玩意儿,当场就情绪崩溃了。
五六个虎背熊腰的官差拉都拉不住。
扑上去,野兽似的连撕带咬,老拳狂砸,往死里疯打。
好不容易给他按下了。
他却整个人都烂泥似的瘫成了一滩。
老泪纵横,趴在地上,空洞无神,全然失了魂儿。
众皆不忍,知这老朽是难受到了极致,再无催促。
过了会儿,眼看老农夫似乎是慢慢缓过来了,包府尹方再拍惊堂木,问:
“如此说来,中牟十五位乡亲被假官差骗走的时候,你们是知道的了?”
老农夫哽咽言不出。
老农夫旁,被押跪着的义子,便替老爹作出应答,条理清晰地回高堂之上,青天的问话。
“是的,当时我们就住在对面的客栈,通过窗户,目睹到了他们被假官差骗走,带去黄泉路的全过程。”
“何以不提醒、制止?”
“以何能耐提醒?以何能耐制止?”青年惨然一笑,“把我们爷俩也赔进去么?”
“况且——”
他猩红着眼眸,弓腰下去,深深叩首,额头触冰青色的釉砖堂面,长久不动。
绝望到极致,吐出的话珠,让包括府尹大人在内,现场全部的人众,通体发寒。
“——如果不是这十五条人命,把事态彻底闹大。”
“又怎会让开封府,重视到把中牟案列为头号的大案,来首要缉办呢?”
“他们亡得很有必要。”
“他们亡得死得尽用——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