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败了。
中牟县衙,范县令,刑废了清白的良民,责任严重。
自摘乌纱帽,请罪。
叩首深深,额头紧贴着中牟山下秋寒的草地,伛腰状态长久不变。
“请府尹大人降罪,重惩——”
苦笑低低,自言自语:
“我原本以为,林欢那厮,谋夺人|妻,谋杀人夫,恶棍。罗老爹、林毅,这对义父子拼尽全力为其翻案,往县衙头上扣诬判的屎盆子,乃感情冲动用事,乃愚昧。”
“没成想,到最后,开封府审出,真真是本县冤枉了良民,刑废了良善。”
“真相浮出,公诸于人世。朗朗乾坤之下,回忆起之前数日,本县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全副对战,简直就如同瓦舍笑话般,滑稽至极。”
自讽,自嘲。
自悲,自弃。
冤错了好人,刑废了良善,如此大的污点,别说被包府尹收为门生了,开封府不把他革职入狱,就已经不错了!
似锦前程,梦碎。
现实堕落万丈,猛然地,坠归灰暗的现实。
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了。
如果只是永恒地一直灰暗下去倒还好,但偏偏半途给他燃起了一丁点光明,然后又“啪!”,给他把火光掐灭了。
范桐者,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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挎刀的劲装官兵,镇守森严,现场气氛肃穆沉重。
包府尹在沉吟,周围在哗然。
很震撼,震撼于范县令见到实证后,坦然的认错。
骷髅验出河沙,所以死者乃溺亡,非死后抛尸。红油伞没有验出红痕,所以灰白骨上的断裂,乃死后河礁所撞。
府衙级别,全国最巅峰的尸检水平,把一切证明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想吃东西。”
颓废了,病态的口癖又犯了,范县令自然而然地向周围衙役召唤。
被老府尹突然喝止:
“退下,谁允许你们上前,呈零食给他的?!”
“什么毛病,吃吃吃,吃吃吃,真拿自己当饭桶培养了?!”
“——好好个人材,就这么废掉的!”
“本府今个儿非把你这口癖的毛病改掉不可!把那盘点心,糊到他脸上!”
“啊?!”
衙役懵了,衙役岂敢。
那可是本县县尊!
老府尹怒吼:“没听懂么,本府让你把点心拍他一脸,让你们县尊长长记性!”
衙役:“……”
人卑胆微,衙役为难,还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