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快黑了。
约摸有半个时辰吧,也就是西沉的日头彻底沉没了的时候,林毅筋疲力竭地出来了。
“成了?”
禽兽停下对指甲的摆弄,抬眼问他。
“仵作师傅的令重如山——岂敢不成。”
受挟制于禽兽,林毅恭驯地答。
脸上数块淤青,乃拳头的劲风所留。
走路微瘸,左腿被扫堂腿重击到了。
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被官兵卸掉了。
唇角还有打破的血。
狼狈非常。
“咔擦。”
林毅紧皱着眉头,强忍剧痛,自个儿把胳膊接上了。
大拇指擦掉唇角的血。
“我去巷子里把孟刀、胡青拖出来,您看一下,他们已经晕得死死的了,下一步该如何处理。”
两个昏迷的精锐,状态更狼狈,激烈搏斗后落败,脸上、身上的伤,比林毅,只重不轻。
林毅心怀感激,举动暖心。把孟刀、胡青解下来的佩刀,重新给他们细致地挂回了腰间。
“他们本不该自卸武器,与你一对一公平对搏。”
仵作师傅,阴阴幽幽。
白昼与黑夜交替的逢魔时刻,盯着两个官兵的视线,越发瘆人。
“你去,帮我买堕胎药。到药铺里,用你自己的名义买,不要用我的名义买,否则没有药铺敢卖。”
哪个药铺敢把堕胎药卖给展大人的孕妻。
“是。”
林毅恭敬应声。
走出数步了,又折返了回来,很不放心地认真问:
“毅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您不会对他们俩做什么伤害性的举动吧?”
仵作师傅一顿。
把阴鹫的气场收敛,徐徐地绽开了温柔的笑靥。素裙、乌发、眉眼含暖,气韵幽雅安宁,可亲可近。
“我一个弱质纤纤的弱女子,能对他们两条壮汉做什么?……他们那古铜色的筋骨皮,就是戳一下,我都得担心,自个儿的手指头会不会折掉。”
林毅放心了。
林毅走了。
“弱质纤纤”的仵作师傅,真真履行诺言,没有伤害两个昏迷中的官兵。林毅走后,她便靠着小巷的墙壁,缓慢地蹲了下来。
捂着小腹,闭眸,呼吸绵长,感受巷中入夜的暗黑与静谧。
“……壹姐姐,我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心。”
“孩子堕掉以后,胎心消失,你的丈夫贴近你的腹部听的时候,也会感受到里面的死寂。”壹姐姐还是想劝阻。
哪里劝阻得住呢?
禽兽之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