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
老府尹考究地望她:“听审后，仵作师傅的神色，似乎很有些古怪？……”
仵作师傅镇定地解释:“卑职只是有些震惊，孔老爷，孔儒，可是有着孔大善人之称的一方贤士。”
范县令凝重地附和，与王仵作意见一致:“孔大善人年逾七旬，乃中牟县孔氏一族的族老，药材生意做得极盛，在中牟县布恩好施，广结善缘，可谓真正的德高望重。”
“说实在的，线索刚查到他家的时候，下官都吓了一大跳。很难置信，孔老爷那般慈眉善目的老人，会是痴于长生而不择手段的癫狂祸害。”
“如果他是，那也藏得太深了……”
“如果他是，”范县令凝重地望老府尹，缓慢地将现实难题告知，“动德高望重的孔大善人—孔家，在中牟县，会掀起民怒汹涌的。”
“当地的百姓不会相信开封府，地方上的青壮民力，会使外来的开封府动孔家举步维艰。”
“甚至于，连县衙里也有很多长年吃他家孝敬的差职。”
“……甚至于，连本县也吃受过不少，本县与孔大善人家的关系颇为友好……”
当着开封府的面，这地方官居然坦白了，他应当藏起来才对。却在片刻的挣扎过后，坦白得坦坦荡荡，无形中，叫人肃然起敬。
“查查我吧，”范县令苍白着脸说，宽大的官袍遮挡不住身形微微的颤抖，“如果我是你们开封府，查孔家前，我会先查县官。地方上，官|商|勾结、蛇鼠一窝乃惯性。商出了问题，官大概率也腐臭，很少有干净的。”
“查我。”
他要求说，到议事堂中间跪了下来，对着高高主位上，发自内心仰慕、敬重的老府尹。
“查我，查完了，你们安心，我也能安心。”
恳请，恳求，摘乌纱帽，叩首深深。
县尊跪了下来，县尊身后，那些书吏、中牟当地的官兵，也都跟着跪了下来，跪了一片。
“……”
议事堂内，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过后，长久地寂静，针落可闻。
老府尹偏开了晦暗的虎目，厚厚的唇紧紧抿合着，似有触动，强抑制住了。威，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