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夫人暂停手中的剖解动作,望向门口的丈夫。
“一身汗的,热淋淋。验尸堂内低温寒冷,正好把你激着了。”
“先别进来,我给你拿条干毛巾擦擦。”
展夫人脱下手套,带着展大人入了验尸堂的内间。此间里没有大冰块,稍微温暖些。让他换上干燥的衣物,多套上几层棉衣,再套上保暖的护膝。
“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里了?”
“中牟的案子到了尾声,武官那边已经没什么公务需要处理了,都干净了,闲得很。”展昭保持胳膊抬着,任妻子给他往上裹棉布,“所以上午一训练完官兵,我就闲过来找你了。”
“娘子和仇庸君、丁竹现在很忙?”
“嗯,忙极了。”
“前锋、主力做完了,剩下的精细活计,全都是我们搞技术的。”
“那我看着你忙。”
“想得美,”仵作师傅笑着挎着丈夫的臂弯出了里间,也塞给他一副手套,“你既来了,多了一个人力,我岂能不用。”
“给我打下手——”
展昭一怔:“可我不会。”
“我教你呀,呆子。”欢快。
“反正你乃开封府的武官,教给武官一些,不算技术外泄。”
本朝律法,稀有技术外泄到衙门外,要追责的。
**************
“展大人,早。”
“展大人,上午好。”
仇庸君、丁竹俩师兄弟暂停忙碌,先后向展昭打招呼、致礼。
展昭也向他们礼貌地点头、笑笑。
“叨扰了,你们继续忙,我来看我夫人。”
验尸堂里面很大,成行成列地摆放着无数窄长桌。窄长桌上,铺着防渗漏的油麻布,油麻布上置尸体,尸体上再盖一层白麻布,以保留被害者的尊严。
所有尸体,俱全|裸。
“你可能不大适应,但人死之后,都这个颜色,蜡黄近于泥土。甭管生前保养得再好,再白嫩。”
“有例外么?”
“没有。只要咱们这儿的人,死后都这种颜色。”王仵作从打开的大工具箱里,再多掏出一把解剖刀,递给丈夫。忽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也有死后不蜡黄,而呈现出灰白的,但那就不是咱们国家的人了,海外来的西洋人,到宋经商,不幸客死在了异国里,他们白种人的尸体在死后呈自然的灰白。”
“县衙里有一具,你要看么?”
“没兴趣。”展昭摇头,拒绝了。
无论春夏秋冬什么时节,验尸堂内都时时处处地放置着方方正正的大冰块,白色的寒气以雾的形态漂浮在空气中,使得整个空间晦暗、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