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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卫的扶持下,一瘸一拐地出了死牢。
手上的镣铐、脚上的镣铐,全部打开。
修剪了乱糟糟的胡须,梳理了蓬乱的头发,忍着剧烈的刑伤痛楚,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体面的布衣,遮挡住了遍体的惨不忍睹。
从外观上,县太爷恢复了体面。
次日,内卫司庄严的会客厅里,喝着粗茶,见到了仰慕多年的老府尹。
“桐……让您失望了。”
沙哑,胸腔中翻江倒海,无法控制地哽咽。
跪地,匍匐,叩首深深。
“是本府来得太晚了。”老府尹没有扶他起来,老府尹悲郁难疏,任他扒着腿,沉痛地偏侧过了脸去,“如果本府来中牟,早两年就好了。”
那时他虽郁郁不得志,但还没有接受另一派抛出的橄榄枝。
“他们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
“长生药炼毕,调桐任充州知府。”
“所以你就纵容县境内,孔家活取紫河车,炼制长生药了。”
“并且,”地方官坦诚地告诉他,“在被害孕妇的家属,联合起来,越|级|上|告的途中,使官兵假扮匪徒,一路追杀,最终把所有越|级|上|告的冤民,通通沉了开封湖。”
“……罪孽滔天,”老府尹沙哑地问,“值么?”
“成者升迁,败者作寇。”范桐跪地,答,“没什么值不值的。卑职已经中年了,开始长白发了,不想再这么永远低郁下去。一辈子沉在底层,我不甘心。”
“拼一把,无论成败,都对得起自己了。”
“……不该用这种方式拼。”
“那用哪种?现今官场上,不靠关系,就得靠钱财,卑职清贫秀才出身,凭本事皇佑年间考中进士,无厚财无关系,无庙堂资源。”
“把任何一个底层的地方官,放到卑职的位置上,几十年低郁后,突然来了机会,他们都会死死抓住。”
“……你知道你现在的面孔么?”
“祸害,还理直气壮的丑陋面孔吧。”
他知道。
声音低了:“这条路不是我想走的,可我不后悔走。”
“话说回来,”状态恢复,自嘲自笑,“若非中牟阴成了黑潭,吸引来了开封府的彻查,卑职纵然倾慕了青天一辈子,也一辈子都见不到老青天您呢。”
“……”
折磨人的造化里,欲|望皆成孽。
长久的静默,范桐起身,拍掉布衣上的灰尘,虚弱地坐到椅中,请求地说:“其实您可以臭骂卑职一顿,这样卑职心里能好受些,不要一直沉默着。”
老府尹:“……本府不骂你。”
“本府没有处在你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