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终于出门去贾府吊丧,带走了两个丫头四个出门的媳妇,薛家内院的女人本就没留下几个,这下更少了,宝钗心道,此时不去大观园何时去?她指使了奶妈去厨房要点心,才要带着文杏偷偷出门去大观园,便有小丫头一阵风似的进来,急急地对宝钗说:“姑娘,雪雁姐姐刚来送东西,说是林姑娘给你的。”说着递过来两方丝帕。
宝钗接了,摊开来一看,脸色大变,多么熟悉的两方丝帕,“横也丝来竖也丝”,这是当日宝玉挨打后遣晴雯送给黛玉让她放心,黛玉后来在上面题帕三绝的帕子啊!那熟悉的字体,一笔一划隽秀中又带着几分劲峭之骨,她为什么会送自己这两方帕子?以黛玉那种自尊又含蓄的贵族女子来说,与宝玉这种私情是最私密又羞于出口的情感,虽她与自己几乎是坦诚相待,但叫她拿出这样与宝玉情感最直白倾诉的东西出来,又是何种意思?宝钗的心如吊在半空中的冰凌,有风过,便孤零零地晃荡着,天地无边,归处无依。
宝钗怔怔地把那两方帕子放在胸口,说话间奶妈方嬷嬷也回来了,端了盘奶油炸的小面果子,说道:“姑娘才吃了饭,又要点心,别存了食,回头闹肚子胀!”
宝钗懒得理会那老货的唠叨,说道:“妈妈去看看太太回来没有,好不好?”
“太太才过去,要到晚间才回的。”方嬷嬷显然很不识趣,赖在宝钗房间不走,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姑娘最近行动处许多不得理的地方,例如走路快了,说话大声了,饭多吃了,宝钗恨不能拿果子塞了她的嘴,吩咐文杏,“给妈妈倒茶,润润口再说。”方嬷嬷见宝钗的语气不急不缓,依旧沉稳娴静地样子,但却有种慑人的威严,她不禁噤声,讪讪地起身去了。
宝钗见她絮叨完走了,问刚才送帕子的小丫头,“雪雁姐姐呢?有没有说林姑娘怎么样了?”那小丫头只摇头,“雪雁姐姐脸色有泪,这说林姑娘不好,她送了帕子还要回去照顾姑娘,所以就走了。”
宝钗的心咯噔一下从半空跌落,冰凌子落在坚硬的山石上,顿时粉碎,文杏见宝钗脸色不对,急问道:“姑娘怎么了?”
宝钗摇头,指了茶杯叫文杏倒杯茶来,才闹着方嬷嬷也不禀告就闯了进来,“不得了,不得了啦!”宝钗见她跌跌撞撞的不成样子,推了茶盏问道:“又怎么了?”
方嬷嬷哭着道:“杨嫂子披头散发地回来了,说是贾府被锦衣卫围了,二老爷琏二爷等爷们都被锁了,女眷都被拘在里面不让出来,我们家太太也被堵在里了。杨嫂子是趁着不备死里逃出来给姑娘送信!”
那杨嫂子自然是跟着薛姨妈出门的媳妇之一,到了此时宝钗倒镇定了,吩咐叫杨嫂子进来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嫂子哭哭啼啼,说她出门吩咐给太太备车,一群人就涌了过来,她趁着那些人都去锁内门便从角门跑了出来。
宝钗果断吩咐,“别哭了,杨嫂子出去叫管家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叫管家娘子进来。”杨嫂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