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到了过年这日,宝钗醒来便见窗上素色的窗花,想到因为薛蟠过世,家里的过年喜庆也都是用了素色,即便如此,薛姨妈还是不见欢颜。薛姨妈带着薛宝钗和林黛玉遥遥拜祭祭了祖宗,因缺了男丁,薛宝钗便替哥哥薛蟠跪拜了祖宗,薛姨妈瞧着宝钗三跪九拜,又哭了一场祖宗。
祭拜完毕,宝钗坐主位,让家人都过来领年礼,不过是些鱼肉吃食果子还有钱,按级别领了,各家欢喜给主家道喜不提。
发完年货,宝钗累到捶腿,跟英莲道:“得亏过小年前就把庄户人家的年礼发了,要是再拖到今日,可别人笑话了。”
“还是林姑娘厚道,拿出这大笔银钱救急,那可是她家里和老太太给她留的救命钱,若是个心窄的,一分不出可也是没法。”
宝钗点头,“她小心翼翼过了这许多年,心思细腻想法多,离家时太小,不懂经济营生,父亲把家财大部分都捐了官家,有部分托付给舅舅家,以待幼女成年的嫁妆,但也没给她明着跟她说清,让她以为自己的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加上体弱多病,便成了别人以为的爱发小性儿,这是别人误她,她实则是个心胸开阔的女子,不过是被心事拘束了。这些日子我让她翻医术,跟我一起做护肤香粉,你看她精神了多少?一个人总得有事做,又能为家里出力,才心安。”宝钗说着看英莲,“不说别人就说你,可不是也是找个理儿?以前就是哥哥屋里人,就围着哥哥太太这几个人转,眼界低又怕事,如今壮着胆子出来做事,是不是觉得也没什么,男子能做的,女子也一样能做,说不得还能更好?而且就算有些事在原来家里觉得太出格,不守妇道,但真做了,也没什么。”
英莲连连点头,一张小脸比往日在深闺黑了些,但是看着更健康健美,眉心的美人痣都似乎比往日更好看了,“姑娘说的极是,以前姑娘叫我做什么,我都吓死了,慢慢的一点点真去做了,才知道,我也能做,而且做的很好,外面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姑娘,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谢谢你给我指明路。”
“行了,刚才陪着妈哭了几场,你又来招惹我?”宝钗叹息,“我们都会好起来,可惜四妹妹太孤拐了,不肯来家过年,说什么世外之人,不理俗事。那馒头庵可不是个好地方,说不得年后我亲自去一趟,把她接来西峰庵,在我们身边供奉,总叫我安心。还有妙玉,我派去的人她都不肯认,别说赎出来了,理都不肯,也不知道她遭受了多少龌龊,才至于今日至于。”
英莲也一阵唏嘘。
宝钗擦了眼角,“罢了,日子一天天过,慢慢来。倒是你派去贾府的人如何?”
英莲道:“我不放心,亲自去的贾府送年礼,说来辛酸。”
却道英莲去了如今的贾家。
贾府被抄家问罪后,圣上感恩贾府荣宁二位国公忠义,特赦发还了城南一处十几间房的旧宅子,一家子老小便住在那里,因家产全没,田地铺子也都归公,家里没了营生,全家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