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弟子程樟这副躯壳里,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灵魂,可是身体原主人的敬畏之心,依然令他不由自主躬身行礼:“原来是山长,弟子不知,甚是失礼,还请山长恕罪。”
“不打紧,”盛山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微微点头,“气色好了许多。如今你既能下地行走,可愿陪我这个老太婆,走动几步?”
“师尊既有吩咐,弟子自当奉从。”
两人漫步于学院之中,高大的樟木,绿荫掩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下来,偶尔能听见几声蝉鸣。
真正的秋天很快就要来了,程樟暗想,又低声咳嗽起来。
两位教习低声议论,信步走来,瞧见他们,忙向山长行礼,又避让离去。
“想必你也听说,府衙送来了解试文书。”盛山长打断了程樟的思绪,“这一回,还是你领着师弟师妹们,往麓安城去。”
“弟子这回就不去了罢,创伤虽愈,余毒未除,弟子如今运功修行,颇有阻滞。”程樟止住咳嗽,摇头说道,“再者,弟子的斤两,山长也是知道的,黄师弟、元师妹,他们入门虽在弟子之后,本事却比弟子更强,有他两个领头,不会出什么岔子。”
“西乡县城之事,是你挺身而出,舍生取义。这是英雄豪杰之举,做得极好。”盛山长眼神慈和,赞许说道,“君子修道立德,慷慨侠烈,足称不朽。”
可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程樟暗自吐槽,仍然摇头:“弟子若是功力全复,想必一个武举人还是不在话下的,如今是万万不能了。还不如就留在武院,再好生修炼几年。”
“不管成不成,去试一试总是没有坏处的。”盛山长并不赞成他的想法,“你的仁义之举,在官府已经有了名号,就该趁此机会,去搏一个出身,也不枉费几位教习的多年指点。”
她说着将手中的经卷递过来:“这个,你且拿去瞧一瞧,说不定能有所悟,那也是你的造化。”
程樟扫一眼,心中一跳,经卷上明明白白四个篆字:青冥剑经。
当年鹤州武院曾经出过一位修为震古烁今的剑圣,其人横行无敌,扶危救困,安定乾坤,做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而这部经卷,便是他留与末学后辈的馈赠。
“剑圣经卷,这可是武院的镇院之宝。”最初的惊讶过后,程樟依然摇头喟叹,“每代的出色弟子都曾翻阅过此书,然而一无所得。小子自问资质悟性,都只是平平。他们都参悟不了,小子又何必做这无用之功。”
“成与不成,那都是你自己的机缘,先不要忙着摇头,你瞧了再说。”盛山长笑了笑,仍然坚持,“总之,老身还是希望你不要气馁,所谓天助自助者,这一回,仍是由你领着大家往麓安城去。”
程樟沉默良久,终于接过了经卷,再次向山长躬身行礼。
往膳堂用过简单的晚饭之后,程樟回到陈设简陋的小屋,点亮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