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静双把声音放得愈发低柔:“有我拉着你呢,怕什么?”
终于,宋如玥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也抓紧了辰静双,轻声问道:“子信……你杀过人吗?”
辰静双怔了一怔,如实道:“杀过。”
“亲手吗?”
“……不是。”
辰静双从小就是温柔的人,在听到谢从简和谢家的算盘之前,甚至都没动过伤人的心思。
宋如玥攥着他的手,痛苦道:“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永溪的城墙上,因此我以为我向外祖请兵时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可是,房城之后,我是第一次看到战场……在打完仗之后……”
她紧紧闭上眼。
那感受,仍是说不出的。在巨大的痛苦面前,任何言辞都好像成了壁垒,每说一句,那痛苦落在听者耳中就要减弱七分,而在说者的心里,又加倍膨胀,要挣开、要裂解、要自爆出一条生路。
她只记得迎面溅来的那些血,手掌里仿佛始终残留着手刃他人、刮擦骨肉的触觉。那些亡魂,她亲手杀的人、甚至两次战役里战死的全部将士百姓,全都缠缚在她身上。
是她,主动进攻辰国。是她,驻扎在房城,结果房城一度被攻破,城内战火连成一片,血流成河。
“一灭了灯,我就会看见有人来向我索命。我似乎见过他们,又似乎没有,可他们都是同样鲜血累累、骨肉支离……我知道他们是战死的人,或者是被辰军杀害的房城百姓,他们本不该死……房城那晚,我还看见了一个女孩,长得有些像皇姐的驸马,穿着也不俗,可她半个身子都没了,我眼睁睁看着她被火烧成了一具焦尸,来不及救。她就只是那些幽鬼中的一个,她带着她死去时的那副表情,一声声问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守不住房城,为什么引来了辰军’……!他们的声音全都层层叠叠的,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就只好捱着,因为他们说的全然——”
宋如玥忽然住了口,而后拨开辰静双的手,翻身背对着他,把自己蜷起来。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
她嘶哑地说道:“他们说的全然不错……”
辰静双沉默良久,起身抱过她,认真地看着她:“你既然睡不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
梧桐轩外——一棵梧桐都没有,只种着一片竹林。
正是辰台最冷的时候,恰逢方才大雪,竹林上都覆了一层白。只见碧色与雪色交杂,天光斑驳,投下月白的影;眼前浮动着渺小的雾,被灯光照透。
梧桐轩内没了人,潇湘楼里辰阮也一贯地安静,踩雪声都清晰可闻。
宋如玥不知道辰静双为什么要带自己出门。
辰静双连笙童都不准跟着,两人只穿了中衣,拢着大氅,抱着手炉,没什么目的,就不急,就慢慢走。天冷,可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