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溪皇城。
辰恭,这半年来无奈蜗居,早就耐不住性子了。怎奈兵力不足,他也还没疯到自投罗网,因此对内,阴鸷得变本加厉。
首当其冲之人,当然是皇帝。
永溪皇城偏南,与沉云等地相去不远,本就令辰恭揪心。他又不知从何处听了一耳朵风水,坚信此城与自己犯冲,威逼利诱皇帝迁都。
——或者,交出玉玺。
否则,没有玉玺,皇帝也不露面,这算什么?在辰恭眼里,简直就只算个屁。
但玉玺至今踪迹全无;皇帝仍不肯配合迁都。
其实落在他人手里,迁不迁都,换一个皇帝,早已经不能自己左右了,尤其还是面对着一位丧心病狂的反贼。而这位皇帝,竟能和辰恭拉锯这么久,实非庸才。
……却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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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辰恭进宫的时候,皇宫就经过一番劫掠,一片狼藉。不过他既然在此久住,自有人善后,粗略看去,仍是从前的模样。
尤其那片御花园,里面还是长满了葱葱的植物。栀子、海棠、洒金桃……别管在没在花期,一水儿的郁郁青青、热热闹闹,让人看了就心里喜欢。
当初宋如玥和辰静双初遇的那座小亭,如今分毫未改,也坐着人。亭外里三层外三层,花前叶下,围满了人。
亭里坐着的是皇帝。
皇帝仍着黄袍,面前摆酒,放浪酩酊。短短两年,他已经有了些形销骨立的味道,好像变成了个瘫缩在锦绣丛中的干瘦老头,宋如玥熟悉的那些慈爱、威严……早就被辰恭摧残殆尽了。
但是,他精神虽然已经崩溃,外表却竟然得以留存——他依然衣冠整齐,胡茬和乱发也都没有多长,鬓角依然紧若刀裁,似乎才迷乱了不久。更显出了物是人非的可悲。
他半卧在石桌上,慢吞吞伸手取酒。酒杯已空,便被他骤然掷在地上。皇帝用手胡乱摸索片刻,扑住了酒壶,拎起来一晃,听得了水声,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往嘴里送。
他两颊已经酡红,眼睛也高高肿起。酒倒急了,清亮的酒液一边沿着嘴角流落,一边又逼着他呛咳不止。他倦得眼皮都叠了千叠,半耷着,遮住无神的瞳孔。
辰恭就是这时候来的。
面色青白,几乎成了他的一个特征。不过此时他气势很足,衣冠楚楚,比皇帝体面得多了。
他笼着袖子,优雅矜持地迈上亭子,对着一动不动伏案的皇帝欣赏了半晌,啧啧叹道:“听说陛下和皇后不过是政治联姻,怎么,至于这么伤心?”
不提也罢,一提皇后,皇帝猛地拔出头,对着旁边干呕不止。
辰恭避过地上水渍,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边。
四天前,辰恭终于一个个杀尽了皇帝身边的宫人、妃嫔,把手伸向了硕果仅存的皇后。